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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度来到铁树前,用阳佩加之应解的魂息感知,最终在树上最顶端的枝条寻到了三个陶罐。那处距离里面足有两丈,我正欲攀上去,应解却拉住了我。
“我来。”他身形一闪,魂体瞬间浮现在陶罐前。
然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陶罐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
“哥!”
只见那三个陶罐同时炸开,碎片四溅,从罐中涌出的却非是先前所见的白光魂源,而是数团浓稠漆黑的雾气,它在空中不断翻涌、凝聚,渐渐化出人形,还不止一个。
他们站在铁树的枝条上,栈道上,石壁的凹陷处,每一个都身着一套令人极为眼熟的玄色劲装,每个人的面容亦为我所熟悉的——
都是应解的脸。
而他们的视线,皆落于我身上。
“游昀……”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汇成一片,“少爷……”
我一惊,不忍后退一步,应解从半空中落下来,挡在我身前。
“别怕。”他低声说。
“我没怕。”我甩出袖中的魂锁针,“这些是……”
“残影。”应解道,“是我被剥离魂魄时留下的残影,也有一小部分是残源。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那些残影开始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有的顺着栈道走来,有的踩着铁链,有的直接从凹陷处飘下来。每一个的动作都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走有的飘,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游昀。”离我最近的那个残影说话了。他的面容与应解一模一样,只是略微模糊,形似被水浸透的纸。他凑近我,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应解冷着脸抬手挡住他动作:“别碰他。”
两个应解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个凝实,一个虚幻,仿若镜子的两面。
“你是谁?”残影问应解。
应解没有回答。残影偏了偏头,目光在我和应解之间来回游移。须臾,他笑了:“你是应解。你是那个本源……可我才是记得他的人。”
应解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记得他的一切。”残影继续道,“是我陪了他一路,是我为护他而死。就算什么都遗忘了,包括自己是谁,我仍然记得他。”
说着,残影又试图碰我,被应解擒住手却自空中化开,再在另一处重新凝聚。
躲开他擒拿的残影看着他这般严防死守的动作,竟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你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那时候的事。”
应解蹙眉:“什么?”
“你死的时候。”残影说,“你替他挡下那些追杀以后,最后倒在地上再起不能时,你心里想的是……”
我预感这残影所言是我此前未知的内容,眼见应解在一侧悄然凝出了魂剑,便在他准备向前扬起时拦下:“哥,让他说完。”
残影低笑出声:“你看,他舍不得伤我。”
我冷声道:“你想多了,我只要我身边的这个应解。”
“是么?少爷这么说,可真伤人心啊。”
残影低叹一声,继续说,“应解死之前想的是,‘还好,死的是我’。”
“他认为少爷必须活着,值得有未来,有喜欢的人,过想过的生活。而自己……”他看向应解,“只是一个侍卫。一个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连名字都没有的野狗。”
“你死了,不会有人记得。”
“你活着,也不会有别人在乎。”
应解冷喝:“滚。”
残影没有住口,他转向我,又抿起笑:“除了少爷以外,他一直在乎。”
“你死了以后,他一个人流浪了很多年,发烧时喊的是你的名字,受伤时念着的也是你,想你在身边就好了,想他要是能跟你一起死就好了。”
“你碎了十年,他想了你九年。而在封闭痛苦记忆的这一年,你却回来了,你凭什么回来?”
残影向前一步,离应解近了些,丝缕黑色的雾气蔓上来,蹭在我们周围。
“你活着的时候,不敢说,死了以后,不敢认。碎成片了,还要躲着他……怕他看见你那些不堪,怕他嫌弃你,怕他觉得你该入轮回,不该耽于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