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突如起来的领悟和感动重重地侵袭着她。她很想说点什么,却哑然失声,一句话都说不出。心里明明被一种强大的力量震撼着、冲刷着,喉咙都哽咽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夜色渐沉,气温也越发的低了,尽管已经穿了足够的衣物,盛樱依然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也感觉得到董晋尧身上传来的寒气。
她茫然的望着四周,目力所及尽是空茫茫的黑沉,连身边的人都只是模糊的轮廓。
她不知是自己吓自己,还是真实感受如此,整个人精神突然恍惚,四肢也开始变得无力。
这种热量的流失令人害怕至极,她忍不住抓着董晋尧冰凉的手紧紧交握,又放到嘴边轻轻哈气。
董晋尧失笑:“这样也暖和不起来。”
“那你要不要接吻?”盛樱说完便凑上去,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董晋尧愣怔一瞬,随即把人紧紧箍在怀里,低头含住她的唇,热热的舌尖探进去,和她的纠缠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一刻不停的、像相互取暖般吻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悄悄爬上天幕,大风吹散乌云,掀起了星空一角。那星子璀璨清透,在遥远的地方闪烁着不真实的光芒。
两人身体都有点发热了,呼吸也急促慌乱得不行,才终于舍得松开对方。
董晋尧嘴里有巧克力的甜味,整个身心都热呼呼的,他抚过盛樱嘴角的水光,语气含笑:“你竟然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荒山野岭,饥寒交迫,还不忘接吻。”
“我是怕我们俩失温死掉。”
“唔,如果就这样死掉,会有什么遗憾么?”
“那太多了。”
“比如?”
盛樱真不觉得这是个聊天的好时候,但董晋尧的眼睛在月光中明亮得不可思议,定定地注视着她,仿佛对这个话题真的很有兴趣。
“比如再也看不到我妈一定是最大的遗憾,无法确定她是不是有一个健康快乐的晚年生活,这会让我很牵挂。比如还没有参加闺蜜的婚礼,我还没有实现升职加薪挣很多钱的梦想。”
“我以为你跟你母亲关系并不好。”董晋尧有点诧异。
“嗯,我们思想观念差别很大来着,尤其是感情和婚姻方面,简直南辕北辙,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爱对方。”
“那你升职加薪挣很多钱之后要干嘛?”
“……不干嘛啊。”
“嗯?不干嘛为什么那么执着要挣很多钱?”
“大概是拥有很多钱以后,我或许不确定自己想做什么,但有底气可以拒绝不想做的那些事吧。”
“这个倒是事实,从本质上来说,更多的钱的确意味着更多的自由和选择。”
“那你呢?你有遗憾吗?”盛樱反问道。
董晋尧苦笑,“以前一次旅行,在悬崖边上,也有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如果不幸跌落下去,会不会有遗憾?我认真想过,我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遗憾的,我都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悲哀。你看,如果真的死在这儿,我会觉得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这里这么美,幕天席地,仰望星空,与山同眠,反正我们总会在哪里死掉的,这样的地方难道不是很好的选择?”
盛樱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完全不是她意料中的答案。
他不是很热爱生活、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潇洒的那种人吗?不是对什么都充满兴趣和憧憬的吗?
“那父母和朋友呢?你都不牵挂吗?”
“他们都过得蛮好的,豪情满怀地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目标明确,意气风发,应该很难出什么差错,所以我从来不担心。”董晋尧说到这里笑了笑,“比起他们,我很惭愧,既无不顾一切奔赴什么的激情,又觉得每天吃喝玩乐没意思,不想轻易死掉,但好像也从来不怕死。可能我更怕的是对一切感到麻木的那种感觉,好像所有的存在都没有意义。”
这一刻,盛樱第一次在董晋尧身上看到了一种致命的孤独。原来,在他那么热烈投入的活着背后,是对一切都感到麻木。
她无法理解他怎么会有这样奇怪感受,这个时候她也没有精力去细想。因为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对他来说,她也是不存在的那个遗憾吗?
“那你会牵挂我吗?会好奇和想象我以后的人生吗?”
若是有依伴
董晋尧的嘴角牵起了一丝苦涩的笑。他当然会,会好奇将来是什么样的男人住进她的家里,陪她打整花园,帮她煮咖啡做早餐。
会想象他们接吻、拥抱,生下一个或两个孩子,然后相伴到老。
那个男人能接受她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吗?这世上除了他,应该很难有人能愉快地容忍和消化吧。
苦涩渐渐蔓延至心里,变成又酸又胀拉扯的疼,这种感觉对董晋尧来说太陌生了。他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什么,也没有回答盛樱,只是反问道:“你呢?你会想起我么?”
“当然会。”盛樱毫不犹豫。
“想我什么?”
盛樱把脸贴在董晋尧胸口,语气极为认真,“想象你离开了睿德,不,离开了广悦,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收入尚可,压力不大,心怀热爱,然后遇见喜欢的女孩儿,结婚生子,每天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不用再以色侍人,不用再去看谁的脸色,不用担心过去的种种不堪,不会再有人带着有色眼镜看你。
希望你能成为全新的自己,重新好好活一次吧。
董晋尧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睛,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感动,但那种力量丝丝缕缕,紧紧缠绕在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