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很喜欢这里,木头的颜色、大大小小的碗碟、手工扎染织布,还有阳光穿过玻璃窗投射在地板上的形状,每一样他都觉得亲切,都爱极了,他是怎么忍住这么久不来的?
“你带了什么?”盛樱看了眼他手里拎的纸袋。
“晚餐啊,你应该只准备了红薯和水煮菜吧?”说完径直走到厨房一看,果然如此。“拜托,这么冷的天,吃点高热量的能怎样?”
董晋尧熟门熟路地拉开柜子选了两个漂亮的盘子,拿出自带的晚餐摆好,当然也有盛樱的一份:“喏,吃吧。”语气表情自在轻松,丝毫没有上午两人通话结束时的严肃和认真。
盛樱瞧了眼盘子里看不出是什么风味的披萨,有点嫌弃:“我晚上真的不吃高碳水的东西,你自己享受吧。”
董晋尧闻言,往座椅背上靠了靠,双臂抱在怀里,好整以暇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目光锋锐又专注,意味不明。
盛樱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莫名紧张,整个人相当不自在。
她觉得董晋尧一定是故意的,他今天穿了件浅棕色皮外套,黑色高领毛衣,手腕间闪瞎眼的手表旁系了条皮质手环,一副很随意休闲的样子,头发却是明显打理过的,用定型啫喱抓得利落又有型,饱满深邃的五官更显突出,整个人劲劲儿的,压迫感十足。
身上的味道不必说,自然又是那种甜甜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味儿。
真是个顶级渣男啊,简直无敌了!
盛樱心里冒汗,想着自己本来也琢磨了好久该穿件什么衣服,在镜子前试了好几身来着,百转千回后又怕对方觉得刻意做作,最后依然穿了居家服。
但这故作的轻松随意,同董晋尧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漫不经心和无时无刻不散发魅力的孔雀气场,完全没法比。
她有些悲哀地想,这场游戏,输了她也只有认,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不过,如果这是顿散伙饭,那是不是也可以最后睡一次再结束?谁让这渣男跑到家里来勾引她?
盛樱腹诽够了,董晋尧也收回了目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最近挺不乖的。”
“什么时候乖过?你第一天认识我?”
啧,好冷的语气,这人又开始冒刺了。
董晋尧一点都不计较,他语气和缓:“前段时间不是挺好的么?情绪稳定,说话做事不慌不忙,也能听得进建议了,眼见着更成熟更大气,是最近又遇上什么事了?工作上不顺?”
“没有,工作挺好的,没有不顺。前段时间……那不是我。”
董晋尧姿势未变,神色却是大吃一惊:“不是你?那是谁?”说完他左右看看,环顾屋里一圈,表情颇为诡异,“千万别告诉我你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姐妹!”
“你想得美!双胞胎姐妹?你还一次抱俩了是吧?”
“那你干嘛说那么耸人听闻的话,什么叫前段时间那不是你?这话任何人听着都毛骨悚然好吧!”
盛樱又气又想笑,脑袋一转,“我那不是生病了吗?又陪你去了高原,感觉身体虚弱,灵魂也不小心出窍了。”
董晋尧抱紧自己的双臂,“听听你说的话,没有双胞胎姐妹,所以是鬼故事?这大白天的,你别吓我啊!”
“是你别吓我!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禁吓的吗?这么爱联想怎么不去写小说拍电影?还有,你还吃不吃东西?那个黑黢黢的到底是什么鬼?”盛樱指着披萨上面那团黑色的食材。
“那是松露。”董晋尧瞪她一眼:“警告啊,别再提鬼这个字。”
吃个披萨都搞得这么复杂精贵,“你还真是骄奢淫逸惯了!”
“哟,这词好新鲜!”董晋尧被骂乐了,“不过,我吃个披萨怎么就骄奢淫逸了?不就是一个新出的搭配和口味,我听店员推荐感觉还不错,就想着买来和你一起分享啊。”
“那我谢谢啊,你自愿请客,那我不客气了。”盛樱拿起一小块切好的披萨,咬了一大口,芝士味浓郁,是很脆、很香、很贵的味道。
晚餐吃完,董晋尧准备去洗盘子,被盛樱拦住了,“我自己洗吧,我们去沙发坐坐,说正事?”
“什么正事?”
盛樱无语:“你别告诉我上午跟我通电话的人不是你?”
“不,那肯定是我。你放心,我一向很稳,绝对不会有灵魂出窍这种邪乎的时候。”
“那你过来的主要目的不就是说你即将调任的事吗?”
“不是啊,你听谁说的我要调任?”
盛樱震惊:“那你是来干嘛的啊?你不走啊?”
“省区才每年交叉,大区的话,如果我愿意……”董晋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呆一辈子。”
又来了!
模棱两可的话,随手拈来,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人脸红耳热。
“你什么意思啊?”盛樱压住起伏的心绪,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
“什么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你,你什么意思?这段时间故意疏远我、冷着我,是因为想着我要调去别的地方,准备提前退场么?”
当然不是!
是因为我想爱你,又不想爱你,你能懂吗?
盛樱的心情复杂得要死,她肯定不认为董晋尧会在渝州呆一辈子,但看他这样子,短时间内,至少明年是不会走的,那她还要继续这样真心扮假意,和他一直演下去吗?
董晋尧看她木讷的表情,柔软的唇瓣微微张着,却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眉眼间神色冷淡,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愚钝模样,可爱得不行,让人忍不住想好好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