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静竹的回答含糊不清,眼角滑出一行清泪。
盛樱给她换上干净的纯棉衣服,把头发给她梳得整整齐齐。
良久,邹静竹终于在熟悉的地方安心睡着了。
盛樱在她枕边放了几本她常看的书,让熟悉的纸张味道陪着她,然后马不停蹄地做卫生,又在网上下单了蔬菜、肉沫、梨汁和玉兰花。
邹静竹喜欢花,在她古朴整洁的家里,一年四季都有便宜好养活的插花,而她平时最爱做的事就是阅读。
站在三楼的窗台朝外望去,院子里那颗粗壮的栾树早已褪下粉红的颜色,只剩干枯的枝丫把稀疏寥落的影子洒在老旧的砖墙上。
盛樱知道,明年春天,它将再次披上新绿,穿过热烈的夏季开出璀璨的花朵,又在浪漫的秋日结出累累硕果。
可邹静竹的生命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的生命,也在一秒接着一秒的光阴流逝中,一去不复返了。
站在这个最后什么都会失去的生命里,盛樱忽然觉得一切都在变得很轻,只有与挚爱的亲人、朋友、恋人相守依伴,在这个珍贵的世间温暖地陪着彼此,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盛樱住了下来,打了个地铺就躺在邹静竹床边,在大姨难受和惶恐的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
半夜,邹静竹发起烧来,嘴唇干涸,盛樱给她喂梨汁,用温水给她擦脸庞和身体,拿着她做了很多批注的书,给她念上几段。
盛樱祈求着,时间走得慢些,再慢些。
后面几天,邹静兰也来了。每天过来呆上几个小时,帮忙做饭、打扫卫生,但她从不进邹静竹的卧室。
有一个清晨,十二月的渝州难得地出了太阳,淡金色霞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仿佛神迹降临。
邹静竹退了烧,全身干净清爽。她久久地凝望床头,那上面摆放着她年轻时从江西带回来的瓷器和刚到的鲜花。
她望着这个房间里她眷恋的一切,脸上浮现出悲切的笑容:“玉兰花真美,好想再多活一天。”
情愫
几天之后,邹静竹躺在自己睡了几十年的床上,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盛樱看到自己的母亲,在大姨落下最后一口气时,终于留下了汹涌的眼泪。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奇怪的姐妹,那么远又那么近,而其中的原因,已经不必去细究了。
丧事从简,盛樱第一次经历和亲人一起等待死亡、接受死亡,然后亲手将她从此岸送到彼岸的过程。
在这个所有人都会经历的告别中,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终有一天,她会和大姨再次相逢。
那些逝去的亲人和挚友,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再相逢。
邹静竹让盛樱把自己的骨灰装入她最爱的青瓷罐里,带回家放到书架上。她不愿去陌生荒凉的墓地,那里没有她认识的人,没有她熟悉的一切。她说,等盛樱以后老了,再把她的骨灰撒到渝州近郊的一座山上。
遗嘱早已留好,她老旧的两居室房子,所剩无几的存款都留给了盛樱。
冷清的葬礼后,邹静兰神色复杂地问盛樱:“你以后也打算这样孤独老死吗?你没有侄儿侄女,甚至没有一个恨你的妹妹!”
时隔两周,盛樱再次走进鸿康的办公大楼。她坐在工位前,墙边的绿植已经挂上装点节日氛围的红色饰品,而这一年,就要这样过去了。
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同事,盛樱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不知道是这段时间复杂的经历让她变得敏感,还是事实本就如此。
公司正在筹备喜庆的年会,因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亲人的离世,部门里所有人默契地把她排在节目之外,客气又疏离。
冯嘉怡偶尔经过外间,扫向她的目光比以往更傲慢和冷淡。
是在午饭的时候,杨雨馨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最近段振笛去老板办公室很频繁,两人甚至一起吃过两次饭。
“你想表达什么?单纯男女八卦还是小段找到了职场狂飙的捷径?”
“哪儿来的八卦啊!冯嘉怡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种打工的牛马!我是想说,异性相吸真是不可不信的至理名言!在女老板面前,年轻、勤奋、长得不差的男性的确更容易获得优待。而我们,表现不好会被批评挑刺,可表现好了,又是喧宾夺主抢风头,怎么都不讨好。”
“所以你觉得小段的工作会有变化?”盛樱想到不久后,她要跟冯嘉怡提升职的事,这是她在鸿康忍辱负重一年唯一的期盼。
“谁知道呢?”杨雨馨耸耸肩:“不过说起八卦,我还想起了一个人,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盛樱当然知道她想起了谁。
“你跟董总……那天你们走了之后,冯嘉怡生了好大的气。本来大家觉得你情况特殊,他回去办事顺路送你一下也没什么,但她那样子,硬生生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联想。”
“她的确想多了。”盛樱撒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
她觉得很不对起杨雨馨。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和董晋尧真的在一起了,她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但现在,不管是出于对这段关系的考量,还是为自己考虑,她都不能说。
董晋尧去广州开年终会了,集团会议,不仅是睿德,广悦旗下17家子公司高层管理全部参加,单是大大小小的汇报和规划会就弄了五天,后面各种学习、参观和宴席又搞了两天。
睿德分会场,董晋尧如鱼得水,但特别低调。
南区砍掉功高过主、意图反制厂家的地头蛇久鑫,全年销售依然超额完成,尤其是otc渠道表现亮眼,给所有区域塑立了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