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溪苑的房价可不低。
程奶奶年事已高,这套房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属于程伊苒。而倪子恒希望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和程伊苒成为法律上的夫妻。
只是,后来程奶奶突发脑梗需要大量用钱,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倪父让他耐心等待,他觉得老头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和一个无法自理的老人生活在一起有多痛苦,旁人根本体会不到。
他暗暗下决心,以后老头出了这种意外,他是坚决不会管的,除非房子留给他
程伊苒当天就换了门锁,然后把倪子恒的东西打包好给他拿到了日料店。
收拾东西时,她才发现自己真是疏忽大意得可以。她总觉得这个人已经和她生活了很久,却没想,倪子恒放在这里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两套当季的换洗衣物,基本的洗漱用品,再无其他。
所有蹊跷早已有迹可循。
倪子恒对程伊苒的突然到来感到诧异,但程伊苒言行举止并无异常,只是告诉他,奶奶的病情有点反复,这几天她请了母亲过来帮忙,要住这边。所以,倪子恒得回家住一段时间。
倪子恒听到“病情反复”几个字,心脏忍不住狂跳,他的第一想法当然是老太婆时间不多了。同时,他又觉得程伊苒真的是太周到太贴心,他简直想抱着她说感恩。
他早就不想回那个屋子住了,这个时候更是避之不及。
一周后,当倪子恒意识到程伊苒这些天从未主动联系过他,连他发的信息都很少回时,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他在一个中午把程伊苒约出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程伊苒用一种戏剧却非常稳妥的方式和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分了手。
她和盛樱仔细分析过了,扇他几巴掌、然后跑到餐馆大吵大闹让他丢了工作当然很解气,但发泄完之后呢?
倪子恒对她的工作单位和家庭情况知根知底。她怎么能和他起冲突?怎么能冒险去引起这个歹徒的恨意和不甘,从而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无法预知的风险?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天气难得的暖和,但程伊苒满脸苍白毫无血色,虚弱得像变了一个人。
她告诉倪子恒,她生了很重的病,目前只是初步诊断,后续医疗费用保守估计两三百万,结婚生孩子是不可能了。
“人各有命,遇到这种事也是没办法,我不想拖累你。”她望着倪子恒,声音哀切。
倪子恒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他做了好久的美梦突然破灭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戏演得太久,他只能强装淡定和深情:“苒苒,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
“奶奶的房子我已经办了抵押给银行,钱都贷出来了,治不治得好,就紧着这些钱用,无论以后背多少债,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你还年轻,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听到这里,倪子恒彻底死了心。
程伊苒望着倪子恒仓促离开的背影,想笑又想哭。
笑是因为心里通透了。为什么有人在遭遇十足的恶意和龌龊后,依然能选择体面地解决问题?从前程伊苒不懂,但现在,她突然全都明白了。
因为和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再多周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损耗和侮辱。
而哭泣,是为自己过去两年浪费的时间和感情,在这样一个十足的恶人身上。
人心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她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董晋尧开完繁复的集团会,没有多耽搁一分钟,直接坐夜航赶回了渝州。
下飞机已经是午夜,他去了盛樱家里,脱下裹挟着寒气的大衣,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看她沉浸在睡梦中,并没有在等他。
他扭开床头灯,在微弱的光芒中久久地凝望她的睡颜,静谧温婉,呼吸清浅,像躺在摇篮里面的婴儿,令人觉得温暖和柔软。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欢爱,也很多天没有见面,但他却依然如此眷恋她的气息,眷恋到只是这样看着她,都觉得美好。
这一刻,真实的生活感扑面而来,董晋尧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充满力量的平静和满足,好像他在夜色中飞行上千公里,穿越辽阔的人海和山河,只是为了眼前这并不激情也不旖旎的一帧画面,但他心甘情愿。
他心甘情愿和她过一种平淡简单的生活,他愿意接受责任和约束,和她一起尝试另一种可能。
盛樱在睡梦中闻到了一阵清甜的花香味,似有察觉般缓缓睁开了眼,她一动不动,朦朦胧胧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蹲在她床边,黑色西装和领带都还没有换下,头发打理得整齐又有看,刚经历长途飞行,整个人却不见疲惫,深邃锋锐的脸上神采奕奕。
他像是从某个宴会现场直接瞬移过来的,流光溢彩的星眸带着笑意定定地注视着她。
盛樱被董晋尧深沉灼热的凝视摄去了心魄,愣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或许是许久未见,又或许是期间的经历不同寻常,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个人。
他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她想和他去往哪里呢?
想起团建那晚他们的约定、大姨家楼下他沉默温暖的陪伴,还有这些日子,他每天的关心和分享好似有什么东西又变得不一样了。
盛樱思绪纷乱,但董晋尧望向她的眼神却直白明亮、灼灼闪光,那光芒全部撒在她脸上,几乎要将她点亮。
她突然感到一丝陌生和不自在。
隔阂感董晋尧也有,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挑挑眉,仿佛是被她这副呆愣的样子逗笑了,手指很自然地在她鼻尖上刮了刮:“怎么?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