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展鹏在一旁笑着看她们母女斗嘴,忍不住开口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樱子都谈恋爱了。你说这裴羽出去这么多年,个人问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每次一问都岔开话题。”
盛樱闻言,沉默了下来,用厨房巾把碗里多余的油渍擦干净,放进水槽。
邹静兰接了话:“男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说不定哪天直接把媳妇孙子一起带回来,给你个惊喜。”
“你倒是想得够远呐。”裴展鹏不住地摇头:“媳妇儿孙子我是不奢望了,就是这人一直不回来,一个项目完了又是另一个项目,没完没了实在是恼火。我真怕我哪天突然摔一跤人没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呸呸呸,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搞不好明天就站你跟前,别胡思乱想!”
裴展鹏又是笑,拉了拉邹静兰的手。
盛樱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把饭桌擦干净后回厨房继续洗碗。
刚刚那一眼,她惊讶地发现,裴展鹏和邹静兰的感情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裴展鹏的经济实力远不如邹静兰前面两任丈夫好,她愿意嫁,是看中了裴展鹏副所长受人尊重的工作和头衔。
而裴羽带着存款出国后,邹静兰曾一度对裴展鹏冷言冷语,以至于那时裴展鹏做手术和康复,她都担心得不行,每天跑回来帮忙,就怕邹静兰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又变得如此温馨,甚至是让人觉得有点甜蜜的感觉了呢?
盛樱想,或许是日渐老去的过程中,他们对自己和彼此都有了更深的理解和体谅?
在那些子女都不在家的时间里,能陪伴彼此、不让时光那么寂寞难捱的,也只有对方了吧。
到了晚年,两人还真有点儿老来相伴的感觉了。
锦溪苑小区附近新开了热闹的夜市,除了便宜美味的传统小吃,还有很多年轻人摆的摊位,小而精致,卖各种可爱的是小饰物和日用品,还有99元一大束的鲜花。
程伊苒开玩笑跟盛樱说:“你的花都可以拿来摆个摊了。”
盛樱头摇摆得像拨浪鼓:“我可舍不得,话说等紫阳花开了,我给你剪一篮过来。”
“好呀,粉色和蓝色都要,要最大朵的。栀子花开了也吼一声,我亲手来摘。”
“没问题!”
两人在夜市里穿梭,说是消食,程伊苒又忍不住买了烤串吃。
盛樱陪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也点了几串蔬菜。
她知道,眼下这悠闲自由的时光对程伊苒来说太难能可贵了。
之前的保姆阿姨辞掉后,程伊苒自己二十四小时照顾奶奶,可开学在即,这个状况又不得不做出改变。
有个夜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一直神志迷糊的奶奶似乎有感应般,哆嗦着颤抖的手拉着她说:“伊苒,奶奶是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其实我已经活够了,真的活够了,可我舍不得你,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程伊苒一把将奶奶抱在怀里,像世间所有的母亲抱着自己瘦弱无助的孩子一样。
她想象着奶奶的一生。这具苍老的、被病痛折磨的身体,曾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是父母疼爱的女儿,是爷爷追求了好久才抱得美人归的美丽少女。
后来,她成为了勤劳的妻子,坚韧的母亲,成为了她年迈的、逐渐失智的奶奶。
而这一切又开始一步一步在程伊苒身上轮回。
生命真是一个注定苍凉又让人奋不顾身的存在啊。
程伊苒实在没办法,对任何陌生人都放不下心,只能去找自己的母亲。
她把和男朋友分手,奶奶被绑在轮椅上独自留家里的事情都给母亲说了。
她考虑辞职,全职在家照顾奶奶,等情况好转再重新找学校或者培训机构的工作,可辞职也不能说走就走,交接工作也得要一段时间。
程妈妈却毫不犹豫,让她安心上班,白天她会过来帮忙照顾程奶奶。
程伊苒担心影响母亲现在的家庭,程妈妈却让她放心,说都是温和善良的人,将心比心,谁能保证不遇到点意外?谁能永葆青春不老?这个时候,家人就应该相互理解支持。
程妈妈对奶奶的照顾甚至比程伊苒更细致和周到。
除了吃饱穿暖,擦洗按摩,她让老人想喝水就喝,从不嫌弃她反复上卫生间麻烦,每天上午和下午必定会把轮椅挪到单元门口,然后小心翼翼把老人家抱到轮椅上放好,推着她在小区溜达一圈。
有时,她还会带程奶奶去街面上热闹的地方,把老人的生活空间扩大一些。
除此之外,程妈妈还喜欢和老人家说话聊天。
她对着她唱歌,说家常,不管程奶奶有没有回应,她都坚持这样做,就像奶奶依然是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健康人一般。
她觉得她多说点话,多跟她交流,就能锻炼一下她的反应和神经什么的,不至于总是那么呆滞。
程伊苒无比感激母亲的善良和付出。
在父亲离世多年以后,在母亲对这个家庭没有任何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后,她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全心全意来照顾于她而言已经没有直接关联的老人。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为女儿排忧解难的帮忙范畴。
在经历了倪子恒狼子野心的恶毒欺骗后,程伊苒重新看见了人与人之间纯粹的真情流动。
她想,这世界还不算太差。
或许,不久的将来,她也会遇到像母亲和继父这样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