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樱鼻腔酸楚:“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为什么没有早点说出来?”
“我本来以为我们有机会的”方浩然轻声叹息:“他有句话是说对了的,我是个男人,你对我有没有感觉,我怎会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真正放下的时候。”
“后面还有但是对吗?”盛樱苦笑。
“是,就在刚刚,我发现我应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你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对吗?他一拳打在树上的时候,你把我捏得好痛,你眼里甚至有泪。以前我不确定你对他到底还有多少感情,但那一刻我看得很清楚,爱意就像泪水一样,你控制不住。一辈子遇到这样一个牵动你内心的人不容易,而他刚好也那么爱你,这更不容易。盛樱,对自己好一点吧,在应该和想要之间,去做你想做的事,你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所以,你以后都不会再跟我见面了吗?”
“没有绝对的。如果你们真的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你某天你真的彻底不在意他了,而我也单身,我想,我依然愿意和你一起寻找另一种可能。”
方浩然很快离开了。
盛樱坐在空寂的房间,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痛苦、懊悔、感动。
她应该庆幸的,在经历了那么多次奇葩的相亲,见了那么多奇怪的人,忍受了各种难堪后,她终于积攒了那么一点运气,遇见了方浩然。
他没有嘲笑她的偏执和荒唐,没有觉得她失败可笑,还赞美她善良。
他在可以更进一步的时候,保持清醒,对她充满尊重,在遭受无妄之灾的时候,心里还怀有善意和祝福的力量。
盛樱想着,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般美好的品质和心态该多好。那样,是不是年少时那些苦涩艰难的时光就不会给她留下这么大的创伤?
是不是在后来的恋爱中,她都可以无惧无畏、纯粹地去享受爱与被爱的感觉?
盛樱有些木然,她关掉客厅的灯,朝楼上卧室走去,可刚到楼梯口,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抽空了力,瘫坐了下去。
她想起董晋尧刚刚离开的模样,满目猩红,破碎哀伤,想起这段时间混沌的思绪和行为,想起这么多年心里的憋屈和恨,终是忍不住眼泪翻涌,痛哭出声。
她画地为牢,铸造了一个可笑的囚笼,在偏激的执念中恐惧忧虑,囚禁了自己,也困住了别人。
她在害怕什么?在坚持什么?在证明什么?那些东西真的比做真实的自己都重要吗?
她到底要活给谁看?
心里那场模模糊糊的小雨终成狂风巨浪,倾盆而下。
盛樱喉咙间的呜咽越来越大,如泣如诉,泪水浸透了双眸和脸颊,身体也抑制不住地颤动,竟无法停止,好像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从未这样酣畅淋漓地哭过。
暴雨如注,脑袋里那团萦绕多年的云雾终于彻底散开了,盛樱像一只在旧时光深处莽撞奔跑了好久的迷鹿,如梦初醒,停住了慌乱的脚步。
她觉得好累好累。
她好想赶走脑袋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啊,好想让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一下啊,再也不要来折磨她了。
这疲惫沉重的人生到底是从哪一刻出了错?
她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吗?
盛樱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夜晚,对自己厌弃至极的董晋尧没有一秒耽搁,坐最近的航班回了上海。
万米高空上,他望着没有一丝云霞的天际,望着那轮孤单又明亮的圆月暗暗发誓,这样的奇耻大辱,这样掏心掏肺的付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他永远都不要再见到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再来渝州。
谭欣得知他突然回城,悄悄杀过去看了看,以为他终于在外面呆腻了,回来找她重新要职位,要继续挑战新鲜事物。
却万万没想到,她那从来情绪亢奋精力过剩的逆子,神色恹恹地躺在客厅沙发喝酒,连她进门都没发现,一副被全世界遗弃了的样子。
谭欣暗喜,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同寻常的状态或许正预示着董晋尧即将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她默默退出房间,给老董发信息:“如果我猜得没错,收拾宝宝的人出现了。”
董父秒回她:“喜大奔普,静观其变。”
董晋尧只昏沉了两天就振作了起来。他很快和几位旧友去了南太平洋海岛度假。
椰风树影,水清沙幼,眼里全是蓝到透明的天空和大海,还有几乎触手可及的云朵,都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白天他去潜水,大学时在潜水队混过一段时间,玩儿腻后又去爬山。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挑战更深的地方,几十米已经无法令他感到刺激和心惊。
又坐船去看鲨鱼,成群的灰礁鲨和鹰鳐在离船很近的地方穿梭。傍晚时分,大海被染成了油墨一般的黑金色,他拎着香槟躺在甲板上,看无数海豚在落日的余晖中尽情跳跃。
夜晚,穿各色比基尼的异国美女像沙丁鱼一样游走在各个cb,娇俏美艳,妖娆至极。
他们来的第一晚,就有几个身材火辣的女孩儿主动围了上来。毕竟来此地旅行的亚洲脸孔不多,而这几人浑身的穿着和气质都写满了四个字:超级有钱。
董晋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任人坐在他腿上撒娇,女孩们逗她,他几句话逗回去,能让人一秒脸红。
让他唱歌他也配合,开演唱会般,一首接一首,很投入很忘我,又豪横地撒钱,送现金送手表,就差把衣服裤子扒下来送人,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声色犬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