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宇一时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这么多的信息量,事实上,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叶心瑶说过这么多的话。
而她坚定的语气,眼神里的无惧和淡然都令他感到陌生和诧异。
好一会儿,他才回了句:“你怎么知道我父母的事?”
“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离婚,我不会再跟你生孩子了,你母亲想利用我、利用孙子去跟外面的人斗,我配合不了。”
郑天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手扯住领带,往落地窗走去。
窗外是小区中庭,有巨大的欧式喷泉和长着翅膀的小男孩儿雕塑,植物都是很粗壮茂盛的老树,枝丫浓密。
这样的夜景他很熟悉,因为他在家的时候,几乎都是晚上。
而每次和叶心瑶欢爱后,他都喜欢坐在阳台盯着夜色放空,长久地凝望那些辨不清的光影。
偶尔在出差的间隙,他想起家,想起女儿和叶心瑶,最先闪入脑海的就是这一片夜色。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面前一直温吞沉闷、守着家的女人竟然会突然提出离婚。
态度还如此坚决!
他试着往前回想,这次出差前,他只要没有应酬喝酒,几乎都回了家。叶心瑶和从前一样温顺话少,只是床上是越来越主动大胆,疯起来有点不管不顾的劲,夫妻生活算得上是美好。
他甚至以为她可能已经怀孕了。
但现在,她要离婚。
“你计划这事多久了?”
“也就最近,你放心,没有秘密谋划什么。我说了,除了孩子,其他的我没有想法。”叶心瑶本想如实告知,是从那晚他在酒吧和那个女人的老公大打出手时,她也像是被他一棍子当场打醒了一般。
但她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也不想和郑天宇谈论任何我爱你,你爱她的问题,听起来就像是她对他还有留恋一样。
“什么都不要?怎么?是找到更好的了,不屑于委屈在我这个小庙了么?如果是打算跟哪个男的同居结婚,我劝你死了带孩子走这个心,我绝不会让小月亮叫别的人爸爸。”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没有别的人,恋爱以后肯定会谈,但不打算再结婚,我说过,离这个婚是为我自己。”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郑天宇没有察觉到,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有没有骗你的必要。”
“现在住哪里?你母亲还在渝州?”
“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很安全的小区。我妈妈会留下来,一直帮我照顾孩子到小学毕业。”
郑天宇盯着叶心瑶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了。
那个时候在酒吧里,他第一次看见她,还是个青涩害羞的小女生,后来跟了他,随时是一副小鸟依人、谨小慎微的样子。
而婚后
她婚后的样子在他心里很模糊,小月亮的妈妈、总在等着他回家的妻子、母亲面前随叫随到的儿媳,以及最近,突然变得生动明艳起来的年轻女子。
“搬回来。”郑天宇口吻坚定,不容拒绝的样子。
叶心瑶本来平静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不要让小月亮去乱七八糟鱼龙混杂的地方住。这是她的家,她住一辈子都可以。你们都搬回来,明天我会让人来把我的东西取走,后面要来看女儿,我会提前联系你。”
叶心瑶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很不争气的皱了皱鼻子,“那,离婚的事”
“总得拟个协议吧,你父母完全支持你离婚么?我爸妈那边我得找个时机去说一下。你没再婚的打算,应该不着急吧?”
“好,那我等你通知。”
郑天宇看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和发红的脸颊,分明还是当初那个站在酒吧里,一脸纯真的少女。
离婚?
他真怕她没几天就被人吃干抹净,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主要任务
几天后,小月亮被郑母接走,去了临市某个度假庄园耍水,要呆两周。但叶心瑶却不像往年一样守在渝州,等着万一什么时候孩子突然想回来,她好赶紧去接。
她想通了一件事,这一生,她陪孩子的时间还有很多,而且女儿以后必将拥有更加广阔的世界。可她陪父母的时间却只会越来越少。
她请了一周的假,带着父母去了海边。
这是几十年来,一家三口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出门旅行。
叶父叶母在内陆生活了一辈子,当他们站在一望无垠的碧海蓝天前,本就不善言辞的两人,被震撼得更加失语。
他们没有走马观花地去看景点,几天时间几乎都呆在一个豪华度假酒店里,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尽情享受阳光和大海。
习惯了每天奔波劳累的叶父叶母对这突然的放松和享受不太适应,但叶心瑶依然从父母略带拘谨的神色里捕捉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愉悦。
她忽然很想哭,为不懂事的那些年,对贫穷家庭的埋怨和恨意,对父母的不满和嫌弃。
她曾经抱怨自己的出生,命运的不公。青春时期,面对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学,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活得很煎熬很痛苦。
可她一心想逃离的地方住着这世上最爱她的两个人。
父母也希望她有漂亮的衣服穿,有名牌物品可以用,有车可以接送上下学,可爸爸妈妈的人生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他们一直在能力范围内,默默为她付出着。
此刻,看着父母脸色腼腆的幸福和快乐,叶心瑶只觉得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