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叹了口气,改变手机界面,设定了一长串闹钟和日记任务提醒。
然后,南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小睡状态。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陌生如新,她环顾四周,肌肉记忆驱动拿起手机。
“你患有失忆症,但不要追问自己是谁。现在你在调查一起案件,在闹钟响起前,相信你的名字是江勇,性别男,高一学生。”
“你被寄养在姑姑家,姑姑一家三口对你态度不同。猜猜看,你过着怎样的生活?”
“请推演出你对他们的感情和看法。”
岑逆已经在技术队盯了半天了。
技术队的电脑正反复闪烁一枚残缺鞋印,无数定位点被看不见的手揉搓变形,最上方跑动着岑逆看不懂的代码。
“怎么还没好?”
技术队警员无奈地说:“岑副队,复原需要时间。不过也快了。你刚从外面回来,要不先去吃个午饭吧。”
岑逆一眼都没看办公区角落那袋凉透的外卖,抱着胳膊,腹内其实隐隐作响。他有时候疑心自己岁数大了,或者这十年损耗过度,还不到三十身体就扛不住饿。这才两顿没吃。
他叹气,正转身去觅食,听见背后技术队警员说:“哎,有了!”
岑逆一个箭步闪回去,看见那幅被提取复原的鞋帮血印旁边,多了个运动鞋的高清彩色鞋底。
“吻合吗?”
“吻合。”技术队刑警松了口气,“是个名牌运动鞋,网络数据显示是两年前的过季款。”
岑逆一把拍在技术队刑警肩上,一口被进展停滞憋了两天的浊气终于消失,畅快极了,“谢了!辛苦,辛苦。”
一个皮质本子被放在会议室桌上。
这是从白亚梅家拿来的。
“李晓宇家的记账本。”岑逆撩开封底,哗啦啦地,一页页塑料袋或钉在纸页上的小单子滑落,复而聚成一本,“做这个东西的人是白亚梅,她财务出身,做账很仔细。这里面是近两年部分开销的收据和发票凭证。”
叶志明问:“那么整个家庭的开支都在里面了?”他看一眼账本,“太薄了吧。”
岑逆笑了一声,“当然不是。这本账专门记录给孩子的花销。确切地说,是花在李晓宇和江勇身上的钱。”
“啊?记江勇的账给他亲爹妈交待也就算了。她咋连亲儿子也算啊。”小贾不可置信。
叶志明一看小贾就面露疲色,还是说道:“一般来说呢,这个行为倾向于比较和控制,确保花在儿子身上的钱比侄子多。”
岑逆翻开其中标注的一页,给他们看,“看这一天,他们应该是去商场买鞋了。票据类目写得明明白白,男款球鞋两双,都是知名运动品牌。一个四十二码,一个四十四码。”
虎山玉说:“如果没记错,李晓宇是四十二码,江勇是另一个。”
“两双鞋是同一品牌,但不是同一款式和价格。李晓宇那双是秋季限量新款,江勇那双是过季打折款,价格只有李晓宇那双的三分之一。”
岑逆又翻过两页,用手指着错落的红线条,说:“凡是江勇的花销,几块几十块几百块,都被白亚梅用红记号笔圈住。”
小贾撇撇嘴,非常嫌弃的样子,但还是勉强说:“也算合理吧。谁不对亲儿子更好呢?她不也给江勇买鞋了。那牌子的打折款也要几百块钱呢。”
会议室一亮,江勇那双打折运动鞋的官方照片映在屏幕上,侧视图和前视图都标出鞋帮侧缘,大约靠近大脚趾的位置。
小贾说:“啊,好大的logo,有点土啊。”
那鞋上有个极其醒目的品牌logo,从鞋尖横跨外侧鞋身一直延伸到鞋跟。穿着它走过去,别人不一定能看清你的脸,但一定能注意到你脚下的logo。
岑逆翻回那一页,对叶志明汇报:“经技术分析检验,阳光悦府栅栏蹭上的血迹鞋印,与这双打折品牌运动鞋相吻合。而且经询问白亚梅夫妇,江勇当初离家出走穿的就是这双鞋。”
“岑逆,你怎么看?”叶志明突然发问:“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做?”
被问的人还没回答,小贾嘴一滑,下意识说:“不管怎么说,申请发布通缉,赶紧抓人吧……”
岑逆否决:“李大志今天出院,之前他天天头疼脑热,没有对话机会。我已经联系了他们两口子。先做完案情复原再下定论吧。”
阳光悦府。
李大志案发后第一次回到这个家,面色发青,他松开白亚梅扶着的手,眼睛红得厉害。
“是不是又头疼了?”白亚梅心里也难受,还担心李大志。她情绪比上次稳定不少,回头略带埋怨:“这不是刺激我们吗……”
小贾掀起封锁带,让一行人过去,他有些怵白亚梅,“您放心,很快。而且不还原现场,侦查程序也过不去不是?”
李大志点点头,按住白亚梅的手,“我们理解,配合。”
他们回到被封锁的带小花园的一楼,地砖莹莹地映着窗光,空气温润,好像给家具笼上一层薄纱,气氛祥和宁静。
但这里已经没人了。
岑逆听见白亚梅擤鼻涕的声音,转过身,对李大志说:“早点开始吧。”
李大志估计也想早点离开,应了声。岑逆走到标注被害人遗体的位置,说:“案发当天你几点到家?回家后看到了什么?”
“凌晨两三点钟吧。具体时间你可以问代驾。”李大志说:“那天我有个应酬,喝了不少酒,到家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一进门家里很安静,我想小宇可能……”他哽咽了一下,“可能睡了。我就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