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从一棵断树桩子的空洞里,拽出了一条布料反光带。
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不算特别脏的反光带。
它是这几天才被人塞进去的。白天难以看见,夜晚一晃就亮。
“他们来过这里。”南钗回头对岑逆说:“有人给我们留了信号。”
夜晚。
山林中。
今夜没有月明星稀,厚云笼罩着岩石,风像鬼哭似的从窗外嚎过。
顾芳靠着的那扇窗外看不见树,只有冷硬的石头崖壁。小巴车座椅不能带来温暖,她往睡袋里缩了缩,束住双手的链锁牢牢固定在车座腿上,随动作轻响。
被布条压迫的嘴传来丝丝痛意。
其他人也被这么绑着,一寸都离不开原地。离顾芳最近的不知是屠琩还是匡凯捷,整个头被黑布袋罩住,里面传不出一丝声音。
前者被蒙头是因为撺掇大家逃跑,后者是忍不住挣扎着去踹屠琩。
驾驶位上坐着个背影,手搭在膝盖上,玩弄一支司机留在车里的香烟。
“唔唔唔!”有人发出“单鸿云”的音调,是稽小星,她被绑在顾芳的前两排。
见没人搭理,稽小星连着“唔唔唔”好几声。
背影动了,单鸿云夹着烟走过来,目光在黑暗中冷漠又迷离,他粗暴地拽下稽小星的捂嘴布。
稽小星语气虚弱,但字眼理直气壮:“我要上厕所。求你了。”
外头是无尽山夜,稽小星不可能跑得掉,如果她想跑,更可能在摸黑奔逃时掉下悬崖,或者迷路后连这里都找不回来,绝望地冻死饿死在某一处。
绑架他们的小巴车,在苍莽中反而成了唯一的移动生命源。
然而单鸿云冷声说:“不准。”
“真的真的,我有点拉肚子,车里会很臭的。”稽小星哀求道。
单鸿云看着稽小星的脸,仿佛那天生的黄金结构在他眼中被拍扁成二维了似的,他研究过稽小星的表情,说道:“就在车门口。”
稽小星被从车座解开,单鸿云扯着她打开车门,并把她的一只手锁在车门把手上。
天很黑,但车里还有人醒着,稽小星很不愿意。
“明天下车会踩到脏东西的。”
“那你第一个下。”
“你……”
“你只有五分钟。”
单鸿云抛下稽小星,随便她上不上厕所,他背对车门走进去,给沿途每个露着脸的人套上黑布袋。
顾芳是最后一个,唰啦一声,她的视线也被阻断了。只有黑布袋的灰尘味道。但她感觉单鸿云没走,就站在她旁边,连身都没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