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奎笑意满面:“现在你明白了吧。”
罗英雄硬邦邦道:“我不明白。”
周大奎说:“你是个天生的贼。”
罗英雄想说我是医生,比贼高贵得多。但他离高贵这个概念已经很遥远。他只能说:“我有别的手艺。”
周大奎看着他的眼睛和腿,不以为意:“快没啦。我老头子一个,没儿没徒,这门技术想有个人接着。我又不让你去杀人放火,你爱学不学。学吗?”
罗英雄咬咬牙,犹豫再三,说:“行,师父。”
周大奎笑道:“这不就结了。你开刀缝针是救别人的命,溜门撬锁是救自己的命,都是救命哩。”
从那天开始,在那个人的默许下,罗英雄跟着周大奎学开锁。他受过临床训练,手部动作精细,胜过周大奎。而且博学强记,竟然翻着书无师自通,学会了调理电路电闸。
周大奎说这叫青出于蓝胜于蓝。
罗英雄不再开刀了,太费眼睛,只是他在那些机械结构里面,摸出了人体组织般的对话感。他像个独步天下的大厨,处理一个又一个难题。
那个人给了罗英雄比医生时更高的报酬,以及两个任务,用家人的口吻下达。
第一个是混入街头。
这对许久不进入阳光社会的罗英雄而言,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他穿上灰扑扑的外套,往混混堆里一站,下刀开锁都服人,一只眼睛是血红的,比谁都狠。
小贼小盗都敬畏他,延伸成为他的眼睛和手脚,为他和他背后的人做事,换一口吃的。他好像自出生起就长在烂泥堆里。
他本该属于这里。
罗英雄终于承认了,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不是医生,他是天生的贼王。
那个人给罗英雄的第二个任务是,学完周大奎的犯罪技术。
周大奎不会为他们所用,他是个只有半边屁股的老头,胆小如鼠,爱惜羽毛,也无法为他们所用。
后来罗英雄时常想起周大奎,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挺好的,先降下了那个人,又送来了周大奎。如果那个人和周大奎的顺序颠倒一下,现在可能又是另一番风景。
“罗叔,吃饭了。”雀斑男孩的声音惊醒了罗英雄。
他伸手接过,五十岁人的手,血管和赘皮起伏,粗如树根。他的年龄快要接近初遇时周大奎的岁数了。
罗英雄打开饭盒,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
如果周大奎还活着,应该八十多岁了。
雀斑男孩在罗英雄身边坐下,讨好地递来一把羊肉串,每一根竹签头都用纸揩过,光光的,“罗叔,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