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大学上课,晚上回药店打工,几乎不睡觉。
那年平江大学和直辖市财经大学合校,新校区建立,其中的市场营销系就由双校师生拼盘组成,彼此都有些陌生。
蓝阳要感谢当年纸质档案的麻烦和粗陋,她不必出现在每一个课堂,没人知道她具体是哪个班的学生。
平江的师生以为她是直辖市来的,直辖市那边反之亦然,没有过多打听和核实。因为当人面对一个比自己聪明得多、对课本倒背如流的好学生时,第一反应是想这个人肯定有好前途大发展,而非想她是不是真的学生。
蓝阳把自己变成校园里阳光的幽灵,很多学生都认识她,老师见她也会点头,她自由出入在很多课室里。
这也是正常的,那时的大学不反对学生蹭课,她只是好学罢了。
没人知道学校档案里没这个名字,也没人发现蓝阳从不回宿舍,他们都以为蓝阳的床在另一栋宿舍楼,或许她就是某个也认识的学生的室友。
老师看蓝阳也是熟脸,但没深入交谈过,默认出现在课堂里、能回答明白所有问题的蓝阳,就是本校学生。
谁会专门搞清这些呢?
那两年蓝阳越来越瘦,药店赚的钱一半用来买书,另一半拿回家里,续蓝国伟的命,和蓝天的学费。
药店店主送蓝阳回家取生活物品的时候,蓝国伟看他俩,问:“阳儿,你最
近怎么样,累不累?”
“没事的,蓝叔。”店主好脾气地笑,不像雇主,像个来做客的年轻人,“我帮您看着她好好吃饭。”
蓝阳收了春夏穿的短衫薄裤,提着从院里走出来,蓝天那年变声了,跟在后面叫唤:“姐,我不用零花钱,你多攒点。”
蓝天看了眼店主,冷下脸,悄声对蓝阳说:“姐,你复读再考一回吧,我上完初中就不念了,我去上班。以后你念出来了,我给你打工。”
“读你的书。”蓝阳白了蓝天一眼,“我不用上大学了,我以后有事要做。你照顾好自己。”
蓝阳坐上店主的夏利车,“走吧。”
店主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店主的确是个好人,他知道蓝阳在店里看书,目睹过蓝阳和平江大学的学生结伴散步,状如好友。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殷勤一点,再殷勤一点。
蓝阳面上敷衍,实无回应。
大学生“蓝阳”很快走入大四,大四学生组织实习,蓝阳的机会来了。
在实习分配信息下发的前一天,她谎称送材料时有东西落在办公室里,老师当然信任,给了蓝阳钥匙让她去取。
没有公章,蓝阳不可能凭空伪造一份学生档案,但组织实习的名单在办公室,那个没有防伪保密要求,就是一张纸单子。
她稍添几笔,在名单最后插入了自己的名字,替换掉所有复印件。
好一个弥天大谎,终于到了结果的时候,蓝阳等着命运把自己送到下一个地方。
她甚至在新纸上复现了原件的折痕,放回老师的办公桌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