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长生的太阳穴青筋跳起,他使劲拍打凌霄,下死手掐他的腿,举高胳膊打他的头。两人力量相等,凌霄很难完全按住他。
凌霄昂着脖子躲避,发疯一样,双手一刻不敢放松绳索的力道。他呼哧呼哧喘粗气,自己的眼睛也涨得像要冒出来。
他们像两头犄角缠在一起的斗牛,彼此抵拮着命脉,杀红了眼,死斗。
哪怕犄顶对方的代价是换以等同的痛楚,定要血脉相连的两具躯体倒下其中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凌霄只有动手的时候觉得凌长生该死。
恨吗?不一定。真不一定。
凌霄用眼睛说,爸爸,我不想你死。
但我想要你结束。
他的软弱又涌上来,想起凌长生十几年对他的那些好,皮鞋皮带之外的汉堡圣代,骑在脖子上的欢笑,找齐平原签字考卷无果后的安慰。
凌长生会踹他一脚,强迫他上车去找小三睡觉,但在空调前面逗他笑,牵他手的也是凌长生。
悄然,凌霄的手松了些劲,可能是因为疲惫,也可能是因为凌长生的身体不太动了,偶尔抽搐一下。
还活着,但眼看着就要死了。
生命很快就会离开凌长生的身体,他将被一炉烈火,送到齐平原和蓝天的地方。
凌霄突然感觉下巴濡湿,原来是有眼泪滑下来。他头昏脑涨,不知该松还是该紧。
就在这时,车排之外传来人的吸气声,还有脚步。
是来抓他的吗?凌霄有些害怕,他的手掌正在被磨破,火辣辣的,这似乎也是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那人到他身边了,越过凌长生起伏微弱的胸膛,攥住了凌霄正要松脱的手。
那双手骤然收紧,以地脉迁移般稳健而不可抗的力量,带着凌霄的手和绳,朝两边越拉越远。
“嗬……”凌长生双眼上翻,嘴巴张出丑陋形状。
绳子拉到尽头了,再然后是尼龙断纤和喉骨裂缝的声响,凌长生的脖子像个误被塑成漏斗形的陶瓶土坯,可凌霄却感觉自己的世界在旋转。
黑暗蔓延,停车场还只奏着他们一辆车的引擎。
凌长生的最后一口气息断了。
过了一分多钟,绳子才被松开,凌长生穿着藏蓝色翻领衫,曾经俊逸的额头贴在水泥地上,双眼微闭,乱糟糟的短发竟让他显得天真无邪,像终于被哄睡的婴儿。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凌霄恍惚地想,现在他有三个家人已登彼岸了。
然后他才想起来看来人,一双柔软有力的手臂,标致脸庞,惨白的柔弱的,但目光坚如磐石。
蓝阳叫他的名字:“凌霄……”
蓝阳说:“你别怕,没事了。”
那双柔软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凌霄斜斜坠去,脱力地被蓝阳抱住。她的手在他背后轻拍,一下一下,但他不敢闭上眼睛。
他们最先决定将凌长生埋在郊区山地,但没有墓碑,也很难解释他的失踪。
于是蓝阳想了个主意,凌长生的尸体被放在那,拿走财物,伪造成抢劫杀人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