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论起这十年,陛下对谢府恩宠不减,与从前一样地委以重任,人人皆知谢侯之尊。
论亲近,就是十年前,陛下对他们也从未有过亲近之意,最多私下身为人婿,多有尊敬罢了。
分明看起来一切未变,又为何,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呢?
陛下不想让谢府的消息传入内宫,不想让殿下因此伤心,可父母兄长如此,殿下如何能不伤心?
谢卿雪没有看多久。
谈不上多伤心,更多是好奇,好奇究竟是何事让他们如此。
一梦十载,所有人都多了许多她不知的隐秘,怪不得俗语道,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
想到此,不免失笑。
至公主府,大长公主笑语迎出来,怕皇后嫌府中杂乱,解释说今日她那孽子回来,混不吝地还带了狐朋狗友,她管又管不住,不免吵闹些。
谢卿雪忙道无妨,“今日来只为拜谢姑母,莫打扰表弟。”
两人相携入内,公主府五进七重,玉砌雕栏,层台累榭,画栋连云,大长公主又是个勤快爱操持的,十年来着实变化不少,定要执着皇后的手请她一一观赏。
赏景赏物,不免提及持家之道,当母亲的,不知不觉话题便到了儿女身上,说起来都是叹息。
“老身自问少时待阿宸尽心尽力,早些年还盼着他功成名就,现下也死了心,惟愿家事顺遂,可如今这光景……”
说着摇摇头,一生好强的公主,享了一辈子尊荣,到头来却栽在独子身上,如今莫说顺遂,有朝一日亲家追究起来,怕是她
的脸都要丢尽了。
谢卿雪宽慰:“表弟既无心朝堂,康乐亦是好的,只要您与表弟皆安乐康健,便为家事顺遂。”
大长公主以帕拭眼底,闻言,应声笑答:“对,殿下说得对。”
看眼日头,“瞧我,光顾着与殿下话家常,连午膳这般大的事都险些忘了。”
说话间,忙拉着谢卿雪往正厅去,还说要去叫李宸出来见礼,被谢卿雪给劝住了。
劝得了膳前,却劝不了膳后,大长公主实在盛情难却,谢卿雪顾及她一片为母慈爱之心,只好松了口。
大长公主欣喜叫下人去唤,结果半刻后下人小心翼翼来回,道宸郡公已出门去了。
谢卿雪都有些不忍看大长公主的面色,她听出她强压着怒气回那丫鬟,心间暗叹,圆了些场面话辞别。
如此还要亲自送她,谢卿雪忙以晚辈身份推辞。
刚出二进院门,大长公主中气十足的怒吼就传了出来,震得谢卿雪脚步都不由顿了半息。
回头,瞧见一片惊起的雀鸟从枝头往高处飞,连鸢娘面色都难掩震惊。
从前与大长公主打交道,可从来不曾见过这么一面。
忽便理解了为何宸郡公如此行径。比起当面面对,还是先溜为上日子比较好过。
怒骂声接连不断,直出了公主府才听不见了,幸亏当初先帝赐给大长公主的宅子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