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无防备,心被往日恩爱的夫君戳了个洞穿,求夫君放下刀,好不容易将孩子抱回怀里,却又被儿子一把推开。
尚在垂髫之龄的亲子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看她的眼神堪称痛恨,和看仇人没什么两样。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刀剑,凌迟般让宣凝体无完肤。
原来最猛烈最能杀人的风雨,往往来自至亲之人。
她不在意朝堂之上诸臣的言论,也不在意陌生人的指指点点,却无法不在意这些她最放在心上之人口吐的利箭。
她夫君将她关起来,说她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放她出去。
让她好好想清楚,还想不想要儿子的命。
是父亲救她回了娘家。
母亲一边照顾她养伤,一边垂泪,自责是自己没教养好她,才让她生出妄念受这样的罪。
宣凝刹那万念俱灰,到这个时候才真正看清,这个世道之于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不是不向往皇后殿下口中的未来,也不是不愿为此付出努力,她是就算家人无法理解她,就算亲子恶语相向,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为此相残。
她知道,或许夫君所说只是威胁,但她赌不起。就像她曾天真地以为,无论旁人如何,夫君都定会支持她。
现在回想,当真可笑。
她终究是退缩了。
但不做官,她也不想还家,时至今日,家已不是家,而是食人的恶窟。
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再无法回去。
她叩谢皇后之恩,一心求死。
谢卿雪沉默许久。
这个世上的偏见从来不少,未发生之前,人们总不以为然,也总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发生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过往的一切心理准备皆是徒劳。
尤其,是对于女子。
天下女子不易,她早便知道。
更深知这个不易非她能轻易扭转,有关世俗之事,总是要徐徐图之。
她管得再多,也管不了一个父亲如何对待女儿,夫君如何对待妻子,儿女如何对待母亲。
竟连不想还家,也只有求死一途。
谢卿雪对她说:“宣凝可以死,但绝不能因女子之身参与科举而死,若你就这般死了,那么往后女子将再无入仕的可能。”
“吾会安排好,往后,宣凝不再是宣凝,天地之大,你想往何处去,便往何处去。”
“你去看看这世间真正的模样,去看看,并非所有父母皆如你之父母,也并非所有夫君亲子,皆如你之夫与子。与你做出同样选择之人,也并非都会不得善终。”
“错的或许是这个世道,但天下之广,包容万物,容得下偏见,自也不会辜负为己谋身、心怀天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