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梢随笔触隔空勾勒,“他道想有一只与扶雎毛色相似的狸奴,这画中,倒当真有三分扶雎幼时的影子。”
扶雎,正是她曾经的那只苍猊犬。
她刚养扶雎时,扶雎才刚刚半岁,只有成年苍猊犬的一半体型。
但对于十岁出头的她,也算得上一头巨大的猛兽。
阿耶送予她时颇为不好意思,与平日儒雅神武的大将军模样一点儿也不像。
蹲下身,声音都比往常小了些:“阿耶在云州边界见到它时,它比阿耶的手掌大不了多少,阿耶见它玉雪可爱,想着卿娘定会喜欢……”
谢卿雪看看阿耶的手掌,又看看现在比她整个人都大上两三倍的小苍猊犬,默默后退了半步。
但又不忍阿耶伤心。
小声道谢:虽有些大,但确实……雪白如玉,很是好看,谢谢阿耶。
当时阿耶笑了,如释重负的模样,还和她商量着,先不要告诉阿母和阿兄。
谢卿雪乖乖点头。
至于母亲兄长知晓后,如何教训阿耶,便是后话了。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实是不忍辜负阿耶西征凯旋千里迢迢的心意,便在奴仆的照看下硬着头皮接近。
哪知扶雎看着个头又大又凶猛,性子却十足温顺,甚至有些胆小。
见她靠近,老大一只缩成一团,怂怂地抬着狗狗眼看她。
谢卿雪试探着伸手,它一动不动,直到她的手放到它头顶,才咧开嘴伸着舌头喘,尾巴摇出了残影。
于是后来阿母要给她换一只小些的犬,她哭着,怎么也不答应。
扶雎很大,大到她骑到它背上,它都能很平稳,从没有摔过她。
她垂髫的时光里,总有扶雎的身影。
与李骜相识时,扶雎已陪伴她整整四年。
李骜呢,有时吃起醋来人畜不分,还做过亲自往云州又寻了只苍猊犬,想将扶雎换走的事来。
扶雎为此偷偷哭了一夜,第二日,父亲将某人连人带狗一同从谢府的墙头丢了出去。
谢卿雪哭笑不得,抱着扶雎大大的狗头安慰了好久。
她本以为,自己一生很短,短得扶雎足以伴她一生。
直到她成婚、入宫、母仪天下。
扶雎已不似当年矫健。
后来,子渊出生,她已经不敢让子渊坐在它背上。
一年又一年,她知道,它早晚一天会离开,回到最初来时的地方。
所以,一梦十载,再醒来时,她不曾提起。
李骜环抱着她,大掌在腰侧,唇贴着鬓发,“卿卿可想去瞧瞧扶雎的孩子?”
谢卿雪的笑容不曾落下,眼中却有了湿意。
沉默许久,点头,侧过身,埋入他怀中。
。
御兽苑,是谢卿雪醒来后从未踏足之地。
子容的那只狸奴,也是鸢娘选好几只后送至乾元殿,她定下其中一只。
所以,她竟不知,御兽苑成了如今的模样。
“朕知卿卿心中念着扶雎,想了许多办法让它等你醒来。它自己也知道,也想你再睁开眼时,能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