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因年岁轻视,也莫因吩咐之事离谱而规劝。无论多难,想尽办法完成便是。
父亲切切之言犹在耳边,他深知,身为段家人,不比其它世家大族根基深厚,更因早年间做帝王手中之刃将朝野上下都得罪了个遍。
纯臣,是段家唯一的出路。
但此时,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比不上三皇子轻飘飘的一句。
“听说,母后寿辰之时,雪苑周围禁军守备,曾是你的下属?”
段稷骇然捏住指节,指甲嵌入肉中才不曾在面上显露。
插手禁军,对帝王尚在壮年时期的皇子来说,当是自寻死路的大忌。
他低下头:“回将军,正是。”
李昇手掌旋过镇纸,高高抛起,神情中,满是肆意不加掩饰的桀骜与纯粹的恶意。
不知他开口说了什么,竟让跟随他已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段稷,通得一声,双膝跪地。
。
“……听说,三皇子此行,疾行军中还带了一名女子?”
“不止如此,听说呐,那女子,还和三皇子沾亲带故,是明家女呢。”
“当真?这三皇子的年岁……”
“年岁小怎么了,放在普通人家,再过两年,也该相看了。”
“可太子和二皇子都尚未议亲啊。”
“以前啊,是皇后没办法管,陛下又不上心,如今皇后醒来,能不为三位皇子相看?依我看呐,这太子与二皇子也快了。”
“这明家,当真是撞了大运……”
明氏当年与谢氏联姻,如今成了皇后的半个母族,皇后诞下的三皇子又解决了定州一百多年未曾解决的海匪祸患,日后海贸兴起,明家鼎盛指日可待。
“可不是嘛。”
一群大娘堆儿里不知何时混进个妙龄的小娘子。
“明家造的船,说第二整个大乾都没人敢称第一,海贸一开,就连朝廷,都得用明家的船!”
这得意的模样,活似她就是明家人似的。
提起船来,这些大娘又唏嘘艳羡,这边说雍州地处中原,她们一辈子都没见过海是什么模样,那边说曾经的海贸有多么多么赚钱,数不尽的金银财宝都能从海上源源不断地漂来。
一会儿话题就远的影儿也没了。
明瑜听着她们都开始扯七大姑八大姨,无趣地悄摸退出圈子。
溜到另一头,拿胳膊肘捣捣话题中心的皇家小表弟,“快到京城了就是不一样哈,连大娘嘴里扯的闲篇都是皇家长短。”
他们都还没到地儿呢,这厢就连三皇子带了个她都知道了。
就是这角度实在有些偏,过于离谱反而无槽可吐。
李昇斜向下睇去一眼,无所谓地抱臂转身,往军营方向行去。
他从未隐匿过行踪,又特意在靠近京畿地带时转行官道。
路过的只要眼不瞎,都能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