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三皇子特有的混不吝略有些欠揍的声音:“影三叔,这么久不见,怎么父皇派来的,还是你呀?”
影三尽量让自己像个木头。
可不还是他么?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鸢娘搀扶着殿下,视线尽头,是三皇子与那罗影卫勾连的背影。
收回目光侧眸,却正迎上殿下的视线。
一下心空了一拍。
谢卿雪没说什么,待回了乾元殿,将鸢娘唤到近前。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鸢娘便已然忐忑不安,矮身蹲着,几乎就要跪下。
谢卿雪轻托她一把,制止:“这是做什么。”
鸢娘:“臣适才不应……”
不应……
余下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也开不了口。
难道要说,她不应不满三皇子夜闯皇城惊扰殿下吗?这本不是她能置喙的事。
为臣者最忌僭越,殿下待她如同亲人,她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
“你呀……”
皇后一声轻叹,带着纵容与无奈。
声线缓慢含笑。
“吾知晓鸢娘的心思。
只是吾身边之人,怎么都有这样的毛病呢?”
鸢娘怔然抬头。
……毛病?
谢卿雪:“陛下也是,你也是,真是恨不得将锁吾在琉璃罩子里头,不要有丁点儿风吹雨打。”
“吾身子是弱,但身子弱,便真的要活得像个易碎玉瓷般么?”
鸢娘……鸢娘答不上来。
她不懂那许多道理,也未曾思索过这样的问题,她只知道,原先生医术精湛,世人难出其右,只要是对殿下好的,她都愿意遵循。
殿下自幼体弱,又沉睡整整十载,而今好不容易醒来,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皇后的眸光宽宏透澈,如能看透世间一切嗔痴谵妄。
“可是鸢娘,世间不会因某个人而变,这样活,是活不下去,也活不好的。”
鸢娘的所思所想,她如何不懂得。
甚至她看透的,比鸢娘自己还要早些。
这是她自出生那一刻直至今日,都不得不思索的事。
“我们将能做的都做好,待自己也好,待旁人也好,都宽容些,许多事,堵不如疏。”
“世事难以预料,今日子琤之事再小不过,尚且能够掌控,但来日呢。”
她身为一国之母,无论过往还是来日,要面对的,都太多太多。
不能回回都让一切事为她的身子让路,她亦不愿如此。
况且,万事皆压抑自己,如此活着,又有什么意趣?
生来,对于旁人来说天然可两全之事,她只能取舍。便如孟子所言,生与义二者不可兼得时,舍生而取义也。
活,与活着,如何活着,有时亦会矛盾,一切不过取舍。
她会为了活竭尽全力,拼尽一切,可每一天的日子里,比起活,她更想活着。
如世间的大多数人一般,切切实实、会悲会喜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