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都不掉一滴眼泪的人,此刻,泪水就在眼中打转。
“怎么回事?”
急起来,连殿下也不唤了。
谢卿雪笑:“没事……”
“什么没事?谢卿雪,这叫没事吗!”
“小声些。”谢卿雪反扣住她的手。
“真无事,”她的话语安定强大,哪怕身子已然如此孱弱,“原先生的药,过两日便会好。”
女子定定看着她,想从她的眼中分辨出什么。
许久,薄唇微启,再怎么克制,也还是颤着:“寻常的药,对你的身子,已经无用了,是吗?”
卿莫
整整十年,皇后在沉睡中之所以能活,便是因着无数珍奇药材。
可是,再好的药用久了,也没那么有用了。
而对于世间最最富有的大乾皇族来说,所谓寻常的药,便几乎囊括所有。
谢卿雪望着她的眉目温柔,如雪上将化未化的一捧晶莹。
无半分绝望,反而存着无尽温暖的希冀与美好,有无穷柔韧不息的力量。
宽宏厚重,分明是极清冷出尘之人,这样的时候,却仿佛能承载大地苍穹、世间万民。
“阿姊。”
她笑着,“会好的。你知道我的。”
女子再无法克制,泪大颗大颗连成了线,眸光执拗,恨恨盯着她。
声线颤抖喑哑,咬牙切齿。
“谢卿雪,你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想起我,是不是?”
一如。
……当年初见。
如许多年前,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时,一道细弱的声音从天而降,落入耳郭,唤她阿姊。
好多好多声,她想回应,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再有意识时,她在一处锦绣小院里,奇迹般活了下来。
一个比神仙妃子还好看许多的小娘子见她醒来,开心地笑了,好似得了世间至珍至贵的宝物。
仿佛,她是她最最重要的人。
但她此前,分明从未见过她。
“……我就知道,这个药,能救很多很多人,才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这句话,是她不经意间听见的。
听起来那么开心,活力明媚。
后来才知,那是她救命的药,万金难寻,可是就这么轻易地,用在了她身上。
而她自己,却因此,差一点点,便再无法醒来。
她说:阿姊,你以后要好好活下去,长命百岁,不然,都赚不回本。
“那你呢?”
她要她活,那她呢?
她没有等来答案。
是许久许久以后,当年的小娘子已母仪天下,罗网司在她手中遍布大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