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不问了,好不好。”
侧颊抵着他的额,手抚着他的发。
“你不要怕,我在的,我会一直一直在的。”
如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被她从身体里掏出,哪怕过程那么痛,哪怕空落落的再落不到实处,也轻松许多,她终于可以弯起唇角,笑着。
“我不想了,你也不要想了,好不好?”
她感觉到,他的胸口起伏,呼吸在颤,抱着她的腰身,那么那么紧。
亦感受到,轻薄罗衫的前襟渐渐湿润、泛凉。
心酸涩到无力,她闭上眼,全心全意感知着他,感知着这样脆弱又踏实的相拥。
几分苍白痛楚,几分熨帖温暖。
暖到只剩下湿漉漉的滚烫、和心间涩然泛疼的血脉。
她心里想着以后,想着贴身的鸢娘、六局女官,想着承诺在身边、再不离开的阿姊,想着孩子们而今已然长大的身形面容。
想着快要抵京的丹娘。
也想着曾经,想着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日子。
只是单纯地想着。
告诉自己,如今这般,已然很好,今晨她不是还觉着,此时此刻,便是一生所求么?
人生苦短,日子总觉不够,何必呢?
何必呢。
或许,她本不该开口,不该问的。
之前,怎么就想不通呢。
她低眸,手下轻柔地,一点一点理顺他每一缕发丝,正好九龙衔珠蟠玉冠。
“夫君,晌午我想用些槐叶冷淘、酥蜜粥,你去告诉鸢娘,可好?”
许久,他才哑着声音,道了句,“好。”
看着他起身、离开,帷幔遮住背影,只留一些朦胧的光影,浑身骤然失力。
柔软的衾褥包裹身躯,暖香如一首轻轻唱起的摇篮曲,眼前模糊,指节发颤地攥紧心口,攥得玉色指骨无半分血色。
……
用了膳,他照例说起下午已经计划好的议程,说起那些紧急之事已经安排妥当,海贸事宜,终于大致落定,剩下的按部就班便好。
她听着,神思几番落到旁处,照常应着他,亦提起雪苑诸多安排布置。
说起,从前他们总是忙,从未好好享受时光,偷得浮生半日闲,趁此机会,应好好看看美景,同寻常夫妻一般,花前月下、风花雪月。
可是歇晌醒来,手下摸着身侧已然微凉的床铺,起身,看着镜中,忽然间愣住。
觉着,有些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想笑,却只能感受到躯壳里一片空荡荡,什么都提不起、握不住。
她看见阿姊走入镜中,想说什么,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说。
阿姊定然猜也能猜得出,她和他因为子琤的事吵了架,但好像,也算不得吵。
她只是,终于认清了些事,也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