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凭上脉,眉头便猛地一蹙。
脉象细涩欲绝,紊乱不堪,少女元气将尽,寻常丹药绝无力回天。
林笑棠收手,平静道:“我救不了你。”
少女仍不放手,任谁看了那双眼都要心惊。
血痂黏住半边睫毛,却让裸露在外的瞳仁亮得愈发骇人,犹如探出两道钩子,生生要把所见之人的灵魂钩出来替自己续命。教人觉得若是不救她,反倒成了伤天理的罪过。
林笑棠看到一行血泪,闭上眼,默数三秒,思考起救与不救的问题。
她有救的余力吗?有的。
云岚宗门规森严,却独在救人之事上予弟子最大宽容,进秘境前给每人发了两枚生生造化丹。
之所以发两枚,是为了让弟子们在遇亟待救援救援之人时,可免于“救与不救”、“敢与不敢”之困,但凭本心而行,而无后顾之忧。
长老赐丹时曾说,一为己用,一为善缘。
可救人之心为善,解出的缘却未必是善,譬如那个暗算她的散修。
话又说回来,如若这女孩是好人,那她见死不救,岂不是违背了两枚丹药的初衷?日后回忆今朝之事,是否会后悔呢?
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她毕竟是有救的能力的。
算了,人命关天。若她心怀鬼胎,我既然能救,自然也能亲手了结!
林笑棠摸出一个小丹瓶,用力一捏,瓶身碎成粉末,发光的金丹躺在手心里。她将丹药喂进少女嘴里,灌注真气引导药力,护住心脉和受损脏器,暂时稳住了少女的生机。
得救后,少女强撑的一口气散去,彻底晕了过去。
林笑棠慢慢把少女翻过身,一件件剥开血衣,不料月白里衣下就是白花花的胸脯,一下愣住了。
她居然没穿裹兜!
林笑棠定了定神,见肌肤下有几块凸起。肋骨断了,可能已经刺伤了内部的脏器。
摸到三根断掉的肋骨,寻准骨位,骤然发力一推,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声,肋骨复位了。
处理完其余的外伤,林笑棠翻出骨折大礼包,将木条砍短了,固定在少女的胸前背后,牢牢绑住了,又去检查下半身,两条腿均有挫伤,左腿腿肚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一边包扎着,一边觉得奇怪。
这片竹林十分幽静,只剩下风穿过叶隙的沙沙轻响,以及不知名鸟儿的脆响。
空气温暖而湿润,有竹子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灵气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令人心旷神怡,像是美梦遗落之境。
那她这身伤是怎么来的?
林笑棠不知道竹林有何玄机,打算等少女清醒问个明白。保险起见,她封住了少女的灵力。
竹林绿意盎然,气候像暖春,微风和煦,和永寂冰原截然不同。
救完人,林笑棠出了一身汗,急忙脱掉冬装。
蓝舌香气萦绕不散,她叠起独一无二的冬装,不禁又想到了陆应星。
秘境内用不了通讯设备,能等出去以后才能给陆应星报平安,希望他一个人不要受骗。
日头西移,暮色四合,经竹叶筛过的天光慢慢发沉。
沉重的眼皮撑开,眼珠茫然地转了下,瞧见一个浓绿的人儿,火光跃上桃腮,妖冶得不像人间物。
凝视片刻,少女感觉身上很轻快,垂眸一看,衣服只是盖在身上,并未穿好,各处伤口在隐隐作痛,不再是难耐的剧痛。她都处理好了。
少女哼哼了一声,嗓子沙哑。
林笑棠看看少女的脸色,不禁感叹生生造化丹的神奇之处。
少女失血过多,又发了热,林笑棠料到她会口渴,竹筒一早就准备好了,从水囊里倒出些清水,喂到她嘴边。
润了嗓子,少女朝林笑棠嫣然一笑,声虽虚弱,却如黄鹂,清脆悦耳:“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林笑棠冷漠道:“套近乎就免了。”
异宗修士相见都是互称道友,少女叫师姐,显然存了套近乎的心思,但她才被上一个套近乎的背刺过。
少女面露慌乱,眼睫扑闪,像受惊的幼猫:“施逸无意冒犯,前辈勿怪!”这下跳过“道友”,用上了敬语。
林笑棠不为所动,开门见山道:“你是何人?为何身受重伤?”
少女神色一黯,似乎惊魂未定:“小女施逸,乃翠微门弟子——”她伸手去摸腰侧的储物袋,取出身份木牌,呈给林笑棠,又道:“前辈请看,这是我的身份令牌。”
林笑棠乜了眼令牌,觉得施逸那时很可能意识涣散了,甚至不知道她搜了她的身。她嗯了声,又问:“受伤是怎么回事?”
施逸回道:“我本想些寻地心玉髓芝……不料碰上了煞刀门的恶徒。他们见宝起意,不由分说便动手,还、还抢了我的储物袋……”
说着,语带哽咽,眼波晃动,雏燕般的少女楚楚可怜:“我拼死逃进这片竹林,慌不择路,从陡坡滚落……之后的事,便不记得了。再醒来就看到前辈了。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您的大恩大德,施逸永生难忘!”
林笑棠没听说过翠微门,对煞刀门的恶名倒是有所耳闻,那群人行事歹毒,专行掠夺之事。这也符合她最初的推断,施逸遇到了劫匪。
她想了想,冷静追问道:“你在何处遭遇了煞刀门?对方有几人?所用何功法法宝?你又是如何逃脱至此?”
施逸被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略作思索状,回道:“在东边几十里外的沼泽地遇到的。就一个人。功法……我不知道名字,但是邪戾狠毒,带着血煞之气。那人用的是一面血幡,那幡能召唤亡魂,好可怕……我敌不过那人,在被杀前激发了师尊给的遁符,侥幸逃脱,逃到竹林里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