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跑来树林深处。此处林木葱郁,木灵根的她有巨大优势,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林笑棠足尖在细枝上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飘飘地向后荡开。
裹挟着恶风的骷髅印擦着衣袂落下,砸碎了一侧的数条树枝,连树皮都削去一块。
剑光如水流转,栖梧在林笑棠手中绽开青碧光晕,如春风拂柳,看似柔和,却狠厉地隔开了左侧袭来地淬毒短刺。
同一时刻,刀罡从右侧袭来,腰肢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躲开了。
林笑棠看似在狂风暴雨的合击下辗转腾挪,心神实则有一半沉入了另一种更幽微的感知中。
识海深处,一阵无声的韵律正向周遭树木发出呼唤。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笑棠听见古松苍老的低语,泥土之下,盘踞的根系在细微地震动着。一丛茂密蕨叶正恐惧着,在凌厉的劲风下瑟瑟发抖,一颗露珠极脆地跌了下来。
大地深处,无数树木根系交织,组成了庞大而沉默的网络。
每一片叶子都是她的眼睛。
首领指诀的微光将起于何处,刀客重踏地面发力时角度的细微偏差,魔女袖中射出的无声无息的毒针的轨迹……
所有信息,都先于对方动作,通过树木呼吸、土地震颤,提前一瞬流入心湖。
因此,林笑棠总是能堪堪避开致命的合计,栖梧也屡次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打断对方攻势的连贯性。
她像一尾灵活的泥鳅,四处穿梭,却滑不留手。
林笑棠脑子飞快转着。
这几个魔头配合老练,久守必失,必须要速攻下来。她目光一转,倏然锁定那攻势最急、心性最急的使刀魔头。
阿九攀附在交错的树杈间,静静观察两边的攻势,偶尔抡鞭参与下围剿,存在感低到几乎要被这片树林忽略。
他脑筋又打结了,一会儿想到足以扒掉一层皮的惩戒,一会儿想到从树上丢来的储物袋,一会儿想到了指尖抚过疤痕的痒意。
想来想去,思绪每到某个地方就会自动拐弯——他设想不出林笑棠身亡。
明明昨晚还在构思害命夺图的手段来着。
阿九那时尚能想象出剑是如何捅进林笑棠胸口,拔出来后血又是如何溅出来。
他想着她的死相入睡,然后梦见了她的尸体,于是他钻进怀里,像猫儿一样蜷起来,贴上还在流血的心口,数着自己的心跳,感觉四周安静极了,慢慢地,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就像和林笑棠一起死去了一样。
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在乎自己的命胜过这世上的一切。既然杀了她才能活下去,怎么会下不去手?
怎么会……下不去手。
迷离的异瞳颤动了一下,阿九双目聚焦,只见林笑棠为了格挡首领的骷髅印,身形滞了一瞬,退后半步,竟将左腹暴露出来。
那刀客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破绽,见状眼中厉色一闪,狞笑一声,全身魔气灌入长刀,刀身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直斩林笑棠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