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整个后背显露出来。
三十道鞭伤纵横交错,狰狞依旧,紫黑色的印记深深刻在皮肉上。大部分伤口不再肿胀,结了深褐色的硬痂,但有几道伤口较深,痂壳边缘还是红肿的,因活动撕裂开来,流了点血。
黑液打开药瓶,蘸取冰凉的药膏,然后分散成几条细枝,向伤处细细涂抹。
祂太怕疼了,每碰一下伤口,肌肉瞬间绷紧,身上就跟着痉挛一下。
黑液怯于对自己下手,涂一下,做一会儿心理建设,大半天定在那儿不敢动。
良久,伤口才隐于干净的绷带下,祂面色苍白,套上宽松的外袍,长舒了一口气,踱步到床边,施法抖开被子,想起气呼呼的蚕蛹,眉目不禁舒展开,尔后遗憾地叹了口气。
若没挨鞭刑,就算师妹不邀请,祂也会死皮赖脸地留下。祂做梦都想抱着师妹入睡,可不能上床穿外袍,血腥味盖不住,师妹会发现的。
祂慢吞吞地趴下去,回味着和师妹的肢体接触,一时忘却了背后的伤痛,心软得一塌糊涂。
除了打神鞭和浸寒潭,后来还受过一些刑罚,祂疼得死去活来,是靠一声声师妹熬过来的。祂怕疼,但更怕师妹的厌弃,怕它像那些人类一样害怕祂。
谁都可以怕祂,只有师妹不可以。
师妹只能爱祂。
祂咬了下嘴唇,感觉后背没那么疼了,又开始后悔没在师妹房间多待一会儿。好想摸师妹,好想抱师妹,好想亲师妹,师妹、师妹……
立夏的月色,初酿着几分暑意,某坨泥却在半夜思春。
不论睡前有多黏糊,甚至有拆吞入腹的趋势,坏狗始终没爬床的想法,也没做过半夜翻窗的勾当。
林笑棠估计祂在装矜持,这样显得君子一些。其实没必要,祂走之前没少爬过床。她都记得。
在无极宗歇了几日,师兄妹启程返回云岚宗。
只有邱雪心送行,陆应星和其他熟人外出做任务了。
祂带了个小飞舟,掐诀放大,问道:“师妹,飞舟是不是很拉风?”
林笑棠正在和邱雪心道别,没搭理。
狗戳戳她的胳膊,又问了遍:“飞舟是不是很拉风?”
林笑棠敷衍地看了眼,说道:“嗯,拉风。”
狗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过了会儿,师兄妹登上飞舟。
林笑棠立在船舷上,向邱雪心招手,看着她越缩越小,从黄豆变成芝麻,直到看不见才放下手,眼睛却还是盯着那里看。
祂见师妹恋恋不舍,安慰道:“以后还会见的。”
林笑棠但笑不语。她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三日后,飞舟穿行云间,宗门轮廓渐显。
随着山门临近,祂的话渐渐少了,周身笼上一层似有若无的沉凝,像是在做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