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袅袅,模糊了灵位上的名讳,她在心中默念:屈长老,一路走好。
青囊峰的素幡还未撤尽,暑气已经漫过山头,天陡然热起来了。
庭前的几株晚樱前几日还团团簇簇地开着,一场急雨过后,便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树绿叶子,油亮亮地映着日头。
风也变了脾气,不再是软绵绵的凉,裹着草叶蒸腾出来的热气,扑在人脸上,有些湿润的粘腻。
蝉声黏在空气里,扯都扯不开,聒噪得像是要把天喊破。
祂沿着溪岸疾走,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日光晃得眼前几乎要生出幻觉。
院落、丹房、练武场、后山竹林,每一个树荫下,每一处回廊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有些发沉,找不到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涌上心头,比暑气还要灼人。
拐过弯,是一片开败的芍药花丛。
粉白花瓣被日头晒卷了边,蔫蔫地垂着头。就在那片萎谢的花影里,露出半个月白衣角。
急切的脚步忽然一滞。
花荫深处,林笑棠静静地躺在那儿,穿着新裁的杏子黄齐胸襦裙,珊瑚珠串松松挽住青丝,珍珠耳珰闪着莹润的光泽,在颈侧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束光恰好落在指尖上,把指甲照成了半透明的玉片,鬓边碎发随风微微晃动,神情安详得如同沉睡,但胸口一点起伏也没有。
祂步入花丛,蹲下身,看了许久许久,终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过脸颊,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妹。”
很轻的一声,是颤音,夹杂着惊慌的害怕。
紧闭的双眼忽然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
祂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额上,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别玩了。”
对屈不凡的死,祂并无多少感触,听说时只是在想师妹会为此难过,但仅此而已。
师妹的确很难过,消沉了好几天,然后,开始变着花样地装死。
第一次死在院子里,吓了祂一大跳。
那日刚踏进院门,就见师妹半跪在暮色里,垂头捂着心口,乌发散了一肩,栖梧剑断成两截,地上全是血。
祂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但并不慌乱,开始冷静地思考,脑中疯狂流转着禁忌的复活术。
碰到肩膀的瞬间,指尖已掐起返魂咒印,灵力几乎凝实。
谁知师妹突然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眼神清亮,端详煞白的脸,带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师兄,你方才……是不是当真了?”
祂急忙中断施术,即将溃堤的咒力倒灌回灵脉,震得喉头发甜,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地上的血是朱砂,虚脱一般,栽到单薄的肩膀上,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恶作剧。
大概是没做过这么成功的恶作剧,师妹迷上了装死的把戏,绞尽脑汁地编排种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