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
种族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幼年期的祂不断重复着寄生、转移、再寄生的步骤,一点点壮大自身。到后来,祂成为强大猎食者,以真面目横行末世,再也没有寄生过。
浅度寄生能帮弱小的祂存活下来,那深度寄生的意义呢?
将自己的基因和死去的生物彻底融合,从此共享伤痕,共担消亡,失去随时抛弃的自由……
怎么看都是进化不完全的缺陷,不符合任何生存逻辑。
祂曾经对这个天赋不屑一顾,甚至认为应该淘汰,坚信自己到死都用不上。
可是,当面对拼不出人形的“云清漓”的残骸时,祂却想起了这个天赋。只要有寄生体的一部分,深度寄生就可以转化本体,分毫不差地生成残缺的部分,但代价是不可逆的融合。
秘境里没有其他活人,找不到浅度寄生的对象,没有人形的祂要怎么照顾师妹,带它离开这个地方呢?
何况,何况师妹深爱着云清漓,它除了云清漓谁都不爱。没有云清漓的皮囊,祂如何才能占据不属于自己的偏爱?
祂在师妹身边犹豫了很长时间,听到难受的哼哼声,抚平蹙起的眉头。
猝不及防,祂看到了黑与白的割裂。师妹的肌肤是柔和的莹白色,而祂的,却是粘稠无光的漆黑,那个对比是如此惊心动魄,看起来在互相排斥。
祂,和人类,毫无相同之处。
视觉上的冲击让理性的权衡湮灭了。
祂本身,和师妹,是如此不同,如此……不相容。
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祂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会永远爱这个人类吗?
永远,这个词太宏大,就像星空下的一只蚁,过于渺茫,还是不能消除迷茫。
于是,祂换了个问题——
我现在想和师妹分开吗?
现在,这个词很确切,答案也毋庸置疑,不想。
祂愿意为此透支自己的未来,彻彻底底地,成为师妹的师兄。
不再犹豫。
祂决意将一身漆黑染成莹白,俯身亲了亲师妹的额头,捧起那一堆破骨烂肉,决绝地朝远处走去。
深度寄生进行得很顺利,核心解析云清漓的基因,骨头、脏器、肌肉,一块一块地复制出来,破烂不堪的尸体慢慢重生。
可祂怎么也没想到,师妹会撞见这一幕。
只差一点就能完全变成云清漓了,它偏偏、偏偏在这时候找来了!
祂不知该怎么以这副样子面对师妹,一心想要逃跑。
还未转化的灰色半透明肌肤退成黑液,黏乎乎地缀在身体轮廓上,像刚从淤泥堆里打捞出来的落汤雪人。
林笑棠见祂要跑,当即要追上去,无奈伤得太重,根本跑不起来,动一下就浑身散架。
眼看一坨泥窜出去老远,连带跟前的黑液也溜走了,她捂着伤口,哎哟哎哟地叫唤,作势要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