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刚在前引路,对路线熟悉至极,步履毫不停滞。经过几处岗哨或岔口,全都空无一人。
仿佛洞悉身后人的疑惑,他解释道:“值守弟子都已奉命赶赴山门或各紧要处协防了。”
寂静中,声音有些空洞。
越往前走,周遭景物越发荒僻。
山峦重重,林木蓊郁,轰炸声模糊不清,风过,一片哗然,过分的安静。
林笑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似乎不是通往听松禁地的路。
她虽从未去过那处禁地,但那里位于后山向阳处,大概方位和沿途景致不该如此荒芜。
步伐慢慢放缓,忽而定住。
“孔长老。”
出了声,才发现此地有多么空寂,连风声都带着不详的单调。
林笑棠用拇指抵着黑戒,接着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们是否偏离了方向?听松禁地,似乎不该由此路前往。”说着,目光扫过四周每一片茂密的树丛,每一处岩石阴影,寻找潜在的藏身之处。
她穿着嫁衣,又沉疴未愈,跑不了也打不动,只能摇泥过来撑场子。
可眼下敌情不明。对方有几人?实力如何?目的究竟是什么?
多套出一句话,多看清一个埋伏点,祂来时,便能少一分凶险。
这个念头支撑着林笑棠,让她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维持着表面镇定的姿态。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如蛰伏许久的毒蛇,一弹而起,亮出了尖牙——
所有人都以为屈不凡的死是意外,可如果……不是意外呢?
一线寒意,从脊椎窜至天灵盖,林笑棠不禁毛骨悚然。
孔青刚就在几步之外,闻言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背影陡然蒙上一层诡谲色彩。
山风穿过林梢,掀起玄色袍服的一角,也吹动了嫁衣上垂落的丝绦。几片枯叶盘旋着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孔青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天光被树冠筛碎了,落在五官柔和的脸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斑。
凝重、关切、焦虑,所有情绪像被一只手抹去,只剩下一种漠然的平静,犹如深潭死水,水面映不出影。
孔青刚与林笑棠对视,目光却似落在某个遥远的点上,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没有错,笑棠,”他的声音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与方才的急切判若两人,“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
以林笑棠所立之处为圆心,半径十尺内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塌陷,而是像褪去了一层伪装。
泥土、苔藓、落叶,蒸发为袅袅黑气。
一个由暗金与血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庞大阵法,浮现在地表之上,纹路都像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流淌着污浊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