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蜻蜓点水,一带而过的事。
可就在要收回的瞬间,那双眼被黏住了,黏在一点不起眼的暗蓝上。
那里,一个穿着暗蓝裙的侍女,正随着人潮,退向侧边的通道。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甚至看不清脸。但那一瞬间的感觉……
像。
太像了。
最后一个乐音尚在梁上盘绕,满殿的喧哗、眼风与暗流尚未落下,每个魔头的喉头都还哽着半句未说完的话。
林笑棠捣腾着小碎步,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慢着。”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声响,像被一把快刀斩下,顷刻间齐齐断了。无数张脸转向同一个方向,神情还维持着上一刻的模样,可眼神深处的光却被冻住了。
众魔冷汗直流,惊悸深入骨髓,纷纷反思起自己方才的言行。
疯子开口,有谁要死了。
只见疯子抬手一指,指尖对着边缘的暗蓝,淡淡道:“那边的,都过来。”
林笑棠本就害怕,发觉魔族内部也如此畏惧,更是觉得小命堪忧,随队伍回到殿内,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鼻尖沁出汗来。
“你,出来。”
林笑棠装了片刻的聋,畏畏缩缩地蹭了下步子。
就在这时,余光骤然一空,旁边的侍女出列了,颤巍巍地跪下,语无伦次:“奴、奴奴……”
林笑棠脚步一顿,又找到哄自己的理由,说不定小魔头是看上别人了呢?
“不是你。旁边,低头的。”
旁边?!
不会真的是她吧!
林笑棠感觉头皮要炸了,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小魔头看清正脸!
另一边的侍女以为在点她,膝盖一软,扑倒在地,开始哭哭啼啼地求饶。
借着前面人的遮掩,林笑棠退了小半步,藏入阴影里。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一片极轻的抽声,还未来得及抬眼,光便倏地暗了。
长袍下摆垂落,冷冽的熏香缠了上来。
林笑棠脑子嗡的一声。她记得小魔头从前与自己身量相仿。可此刻,他的影子投下来,竟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连同身后那片自认为安全的阴影。
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林笑棠不语,只是一味低头,感觉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抬头。”
林笑棠一动不动。
“抬头。”
林笑棠咬牙,一点点抬起头来,只露出脖颈和一小截下巴。她活动了一下舌头,惶恐道:“奴婢、奴婢新寡,身带晦气,恐会玷污尊主贵体。”声音是夹出来的,细得发颤,像是蝉翼振动。
这是她能发出来的死动静?
林笑棠不由得担心起下次开口能不能复刻。
小魔头没再说话,好像蒙混过去了。
这念头刚浮起,就见暗红袍子滑下几分,露出的手腕白得刺眼。
指尖触到皮肤,微微的凉,向上一抬,力道不重,却彻底、干脆,不容丝毫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