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怎么会是戴初蒙呢?坏狗去哪了?是偷懒没来吗……
林笑棠心乱如麻,目光略过戴初蒙,看着一个又一个身影走下。
不是、不是……每一个都不是!对了,祂一定是嫌三宗大比麻烦,找个借口推脱了,所以才没来,首席也是因为麻烦才推出去了吧,懒狗本性难移,她早该想到的。
希望落空,林笑棠心生郁闷,混杂着一夜未睡的疲惫,有些犯恶心,正要移开目光缓一缓。
就在视线彻底移开的前一刹那。
幽暗的舱门深处,光影微微晃动,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来到明暗交界处,最先进入视野的,不是面容,不是身形,而是一抹突兀的银白——
祂就在遥不可及的云台上。
一头霜雪,满身孤寒。
“当归姐,你怎么哭了?”
遗物
汇津镇一别后,顾寒只见过戴初蒙一次,在边疆的军营里,恰在云岚宗那场惊天惨案发生后不久。
那时边境的战事已然吃紧,仙门步步紧逼,魔族开始反扑。顾寒随宗门派遣的第一批支援弟子抵达前线,目之所急皆是焦土战火,硝烟滚滚漫天。
一次惨烈的遭遇战,他所在的巡逻队被数倍于己的魔族精锐伏击,死伤过半,残部苦苦支撑。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一队修士有如天降,轰然撞开魔族侧翼。为首之士,便是戴初蒙。
顾寒几乎没敢认。
那时的戴初蒙,身上寻不到半点侯府二公子的贵气,穿着一身被血污浸染的甲胄,碎发散乱地披散,几缕涸的血粘在颊边。目空一切,却不是傲然,而是空白的冰冷。
他杀魔极快,也极狠。
剑光掠过,从不拖泥带水,往往一招毙敌,每次挥斩都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然,像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那根本不是战斗。战斗要在意自身防护,而不是玉石俱焚,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最后一个魔头倒下,戴初蒙才停下来,拄着剑,气喘吁吁,像是从血海里捞上来的人。他让同门为无极宗的弟子包扎,自己处理肩膀上的伤,其实只是用布条草草勒紧了。
后来,顾寒听到一些关于戴初蒙的只言片语。在大婚惨变后,他主动要求戍边,专挑最凶险的任务,用最不要命的打法,成为了令魔族闻风丧胆的“十字剑判官”。
他不要军功,不图虚名,多次拒绝升职的机会,始终活跃在前线。
顾寒后来再没在边境见过戴初蒙。听说他伤势反复,却总是在能起身时便消失在前线,直到某次重伤濒死被强行送回宗门,才被拘起来修养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便是他接任云岚宗首席的消息。
至于先前那位首席,则了无音讯。有人说他因故闭关,有人说他道心破碎……
众说纷纭,顾寒也不知道哪个是真,但云清漓的确再没出现过。
云岚宗飞舟的舱门开启,当先踏出的,果然是首席。
顾寒凝目细看,觉得戴初蒙又变了个样。他身着庄重深沉的墨蓝服制,流云暗纹绣得内敛,随着行走,偶有光华流转。玉冠束发,一丝不苟,连鬓角的碎发都服服帖帖。
两年光阴,将那张脸打磨得清晰、冷冽,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里头的神气变了。
一双眼清正明亮,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水晶,历经沉淀,方得明澈,然而深处依旧有化不开的沉郁。
如今的戴初蒙,是云岚宗的门面,是行走的宗规典范,言谈举止,无可挑剔,过分的端正。那待人接物的姿态越是完美,便愈让人想起庙里的金身神像,宝相庄严,凛然不可犯。
可这股正气底下,却蜿蜒着一股邪性。不是妖魔外道那等邪,而是一个人把心肝脾肺拧紧了,硬生生拗出来的形状。
顾寒看着戴初蒙向长老们行礼,觉得他似乎并不快活。尽管唇角的弧度完美得挑不出差错。
在戴初蒙之后下来的的弟子,前面几个尚且眼熟,后面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顾寒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要去和几个熟人寒暄,却见一道身影自阴影中悄然浮现。
不经意的一瞥,呼吸骤然屏住。
银发。
如冰原上最凛冽的风肆虐过脑海,所有的思绪瞬间冻结,顾寒呆若木鸡。
那……那是……
云清漓?!
那一瞬间,连夏日的朝阳都变冷了。
前来迎宾的,多是三宗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纵是年轻些的精英弟子,也对三年前的惨案有所耳闻。此刻见到当事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敛声闭气,云台一下变得很安静。
消失了整整三年的天之骄子,就那样缓步走下舷梯,如从雪地里飘出的幽灵。银发沐浴着晨辉,有些刺眼。
凌虚真人跟在后面,落地后不动声色地上前,将徒弟半护在身侧,向无极宗宗主等人微微颔首,低声交谈了几句。
无极宗宗主眼神微动,旋即恢复如常,拱手还礼,并不多问,只道:“远来辛苦,请先入内歇息吧。”说着,目光掠过凌虚真人身后的青年,难以言喻的慨叹一闪而过。
陆应星脸上笑意不减,侧身引路,言语间不忘周全礼数。只是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隐晦地扫过最后面的身影,暗自叹一口气。
一行人向客院进发。
云岚宗的前首席始终乖顺地跟在师尊身侧,对沿途投来的各种目光浑然不觉,像一尊会行走的玉像,仿佛连呼吸都不需要,只有在凌虚真人低声说话时,才会作出一点回应。知道些许内情的,悄然唏嘘;不明就里的,则更感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