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找的地方很多,包括她去过的地方。
找她?
肯定不是,她就跟在后面。
他们曾经心有灵犀,现在却连动脑子也猜不到了。
林笑棠不禁黯然神伤。
她用死遁编造了一个巨大的谎言,说谎的人是要遭报应的。
她的报应来了。
夜市上的人类太多了,气味混杂不清。
从头找过后,亡妻的味道几不可闻,源头或许离开了。
祂身心俱疲,到街角就不走了。
过了一会儿,麻烦喘匀了气,也走了,朝着灯火通明处。
人类成双成对,欢声笑语连成一串,叮叮当当地拖过街道。
祂觉得吵,却目送了一对又一对。
眼神本来是冷的,带着些许愠怒,慢慢冒出了酸水,比最青涩的果子还要酸。
白纸黑字为证,祂经常给亡妻买衣服,为此专门研究过它的喜好。
可能因为买得太多了,挑衣服得心应手,不再需要笔记,便顺手存进了盒子里。
多亏那些记录,什么也不记得的祂,才能拼凑出一点亡妻的幻影。
祂的记忆,是由零碎的片段接起来的,很多事记得不完全,可至少能想起来一点。
唯独祂的妻子,祂对它一无所知。
它长什么样子?
笑起来是眼睛先笑还是嘴巴先笑?
声音是不是清脆如铃铛?
“给。”
一错眼,瞥见一个竹筒,筒身挂着水珠。
麻烦举着竹筒,说道:“酸梅汤,冰镇的,就当是这一路的谢礼了。”
不远处的确有个卖酸梅汤的摊位,但作为谢礼……
祂看回麻烦脸上,瞧见汗涔涔的头发和红红的脸,怀疑它在说反话。
祂最终还是接过了酸梅汤,伸手前掐了清尘诀。
酸梅汤果然一点酒气都没有了。
麻烦又安静地缩到一边,捧着竹筒小口啜饮。
祂捧着竹筒降温,百无聊赖地观察路人,听到晚些时候会有烟花表演。
今夜正逢镇上“送暑”旧俗,兼之无极宗为贺三宗齐聚,特与几家大商号合办了这场烟花大会。
戌时三刻,镇外河边空地,有大型“灵光焰”施放。
待两颊的红云淡去,祂问道:“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麻烦得寸进尺道:“等灵光焰放完。”
祂眉头一皱,正要拒绝,和它四目相对,喉头忽地一哽。
好亮的一双眼,眸光澹澹。
可此处明明灯火阑珊,那双眼是被什么点亮的?难过?恳求?还是不舍?
梦中的亡妻没有脸,自然也没有眼睛,可祂却觉得它看祂就应该就是这种眼神。
麻烦轻声道:“正好你没地方去,我也没地方去,倒不如去凑个热闹。”
这话落在祂耳中,成了另一套说辞——
正好你没了妻子,我没了丈夫,我们都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