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比,最下面那个名字,就单薄得可怜了。
只有一个名字就算了,连墨迹也淡淡的,仿佛只是不愿笔尖的残墨浪费,才凑数填了上去,写得又扁又小,几乎要掉出名单。
倘若真的掉出去,会落到地上吗?还是会直接落到某人的心里?
方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正跟那个记名弟子讨论各大热门的胜率,试图说服他全押陆应星。
突然间,一只手伸进视野,捏着一根木簪,簪上饰有海棠绒花,是在十五的夜市上买的。
那只手将簪子放进了竹筐。
坚决的声音响起:“我想押云清漓。”
方圆面露诧异。
记名弟子的目光从名单顶端滑下,在热门人选之间来回打转,又向下扫视,来来回回地找,最终不确定道:“名单上有这个名字吗?”
林笑棠点了下那个名字,回道:“在这里。”
记名弟子这才看到那个被遗忘的名字。
云清漓。
云岚宗的前首席。
方圆问道:“当归姐认识他吗?”
林笑棠摇头。
方圆不解道:“那你为何要押他?”
林笑棠笑道:“我见祂一票也没有,觉得有些可怜。”
“那也不至于押簪子吧。”
“我只有这个能给祂了。”
记名弟子信以为真,附和道:“当归姑娘真是心善。”
是心善?还是私心?
日光目眩,林笑棠沉默不语。
……
竹林里的那条小径,许飞走了上百回不止,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栽在路上。
他是外门炼器堂的杂役弟子,今日轮值去内门送修补好的法器,回来时怀里揣着两块下品灵石,步履轻盈又快活。
迎面走来一个穿青衫的弟子,低着头,步履匆忙。
许飞向边上让了让。
擦肩而过时,那弟子忽然抬头。
许飞只见到一双血红的眼,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子便僵住了。
那人伸出手,食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凉意便向水一样漫过全身,不等害怕,人已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咒。
四下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都是同门,个个睁圆了眼,惊慌不已。
门边立着一道瘦影,背对着他们,正慢条斯理地向脸上抹着什么。
许飞看得分明。
那张脸像遇热融化的蜡,颧骨高了,眼角长了,鼻梁塌陷下去,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那人换完脸,又换了身执事的衣裳,换装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那人扫视他们七人,喃喃自语道:“七个,差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去看天色,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许飞趁机暗施法术,想要挣脱束缚求救。
突然间,恐怖的威压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