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灵倒了茶水,也去后厨帮忙了。
女子环视四周,见角落叠着椅子,又看看长桌,问道:“仙长不止有两个徒弟吧?不然也不会用长桌吃饭了。”
杨宣德说道:“不瞒姑娘,我一开始收了五个徒弟。”
女子问道:“其他人呢?”
杨宣德回道:“两年前魔族突袭山下城镇,两个徒弟死在了他们手里。年纪最小的,家里人不让他修仙,说天下不太平,修仙还没凡人长寿。”
说完,他长叹一声,这一叹好像叹走了许多生命力,他一下变得苍老了许多。
杨宣德又道:“甘灵和千帆是我捡到的孤儿。我本不想让他们修仙,就这么平凡地过一辈子没什么不好,但他们执意要留下,说没人给我养老送终。我知道他们其实也放不下山下的百姓,这一片灵脉衰微,若清净宗也不在了,他们遇到妖魔就真没法子了。”
女子潸然泪下,哽咽道:“他们都是了不起的人,您也是……”
杨宣德左边衣袖空荡荡的,扎在腰带里。
杨宣德笑笑,说道:“我老了,不能跟他们比了。我这两个徒弟曾经学过云岚宗的法术,厉害着呢!”
祂原先一直在观察女子的表情,听到这里才把目光投了过去,问道:“掌门去过云岚宗?”
杨宣德回道:“那倒没有。三年前此地生了一只恶妖,我们束手无策,便——”
女子突然开口:“杨掌门,您这儿有没有零嘴儿?我肚子饿得难受。”
杨宣德点头道:“有,我去拿。”
女子道:“多谢杨掌门。”
目送掌门离开后,她喝光了茶水,盯着空茶杯发呆,就是不看一直盯着她的祂。
有时,刻意忽略是变相的在意。
祂看破不说破,陪她静静等着。
素面上桌后,祂几乎没怎么开口,不是不想说,而是屡次被截了话头。
女子握着筷子,碗里的面却不见少。
但祂毕竟是“久闻盛名”的访客,表面功夫不做到位怎么行?
于是祂见机强行扯过话头,她也终于能安心吃个饭了。
女子借宿一日,翌日便走。
祂说自己要在清净宗住一段时间,嘱咐了几句,就回屋歇息了,也不知她在原地站了多久。
月光澹澹,银霜挂树,子规啼。
杨宣德正要熄灯上床,忽然听到了“笃、笃”的敲门声,窗纸上映出一个黑影。
他打开门,看到那位访客,惊奇道:“不知青云小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我本名不叫青云。”
门合上,银发倾泻,清冷白玉仙。
杨宣德目瞪口呆。
祂微微一笑:“在下来此,为问过往。”
月归西,乌鹊南飞,三更天已至,窗内灯火如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