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琰走出那间小屋,沿着昏暗的走廊往仓库深处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不急不躁的,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享受某种即将得手的快感。
走廊尽头是一间稍大的房间,曾经大概是工厂的办公室,如今只剩下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一个歪斜的书架。
窗户同样被木板钉死了,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橘黄色的火苗在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的风中摇摇晃晃,将满室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桌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他叫陈平,是沈琰的副手,跟了他十几年,从南方一直跟到北方,替他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大哥。”陈平看见沈琰进来,微微欠了欠身,“沈渡那边有动静了。”
沈琰在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说。”
“赵永年调了城防营的人,表面上是全城戒严搜捕,但暗地里……”
陈平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暗地里,他的人往城西方向集结了。不是大规模调动,是分批的,化整为零,装作巡逻队往这边靠。如果属下的情报没错,最迟明天下午,城西这片就会被围成铁桶。”
沈琰听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叩着,一下,两下,三下,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陈平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沈琰终于停下了叩击的手指,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牵了一下,牵出一个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凉的弧度:
“他肯定会有所准备。”
“大哥,要不要提前——”
“不用。”沈琰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带多少人来都无所谓。我手里有他最想要的人,他不敢乱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
“沈渡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从小就是个不要命的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拿来赌。可他现在有软肋了。”
沈琰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的,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满足,
“那个女人就是他的软肋。只要她在我手里,他就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陈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沈琰身边十几年,见惯了大哥的阴沉和隐忍,可自从绑架了那个女人之后,大哥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更急躁,更阴鸷,更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这一把上,赢了通吃,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劝,可他知道劝了也没用,于是垂下眼,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沈琰一个人坐在桌后,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他颧骨下方的阴影照得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照片上是一栋老宅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沈府”的匾额。那是沈家的老宅,他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几年,后来被赶了出来,再也没能回去。
沈琰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上慢慢摩挲着,从那块匾额摸到门前的石狮子,从石狮子摸到台阶上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