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大帅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苏淡月还没有醒。
她靠在沈渡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而绵长,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倦极了的小猫,连爪子都懒得伸出来。沈渡没有叫醒她。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膝弯,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渡抱着苏淡月穿过影壁,绕过前厅,走过回廊。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橘黄色的光将整条回廊照得暖融融的。
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被一盏一盏的灯笼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苏淡月在睡梦中动了动,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走进那间小院子。
紫藤架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
他没有停,径直走进屋子,将她放在床榻上。
苏淡月的后背贴上柔软的被褥时,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那枕头上有他的气息,她闻着那个味道,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
沈渡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眶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腕上那两道勒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皮磨破了好几处,血珠子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那道最深的勒痕,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
沈渡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她拉好被子,从肩膀一直掖到腰侧。
他弯下腰,将被子塞进她身下压住,做完了这一切却没有直起身来,弯着腰,看着她的脸。
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瓷,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有被抹布塞过之后留下的红印子,狼狈极了,也让他心里疼极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的手指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指腹轻轻抚过那道裂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手,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翠儿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外,看见沈渡出来,赶紧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帅,水备好了。”
沈渡看了一眼那盆热水,又看了一眼翠儿红红的眼眶,声音不高不低:
“去打碗粥来,温的,不要太烫。等她醒了给她喝。”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手腕上的伤,找大夫来看。”
翠儿端着热水进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