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内,已是强弩之末。
各处阵法节点旁,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筑基弟子。
他们是被同门从节点旁抬下来的,灵力彻底枯竭,丹田中连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
有的弟子甚至直接昏迷在地,被负责后勤的炼气弟子们抬到一旁平放,喂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后便再无人手去照看。
原本应该由筑基修士坐镇的主节点,如今大多已换上了炼气弟子。
那些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盘坐在比自己大上数倍的阵纹前,双掌按在铭文上,将体内那点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注入阵中。
往往是注入不到十几息,小脸便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咬着牙又撑了几息,便被候在一旁的同门搀扶下去。
然后另一个炼气弟子默不作声地补上,盘坐,注入,耗尽,再换人。
如此往复,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抱怨。
“老祖,大阵撑不了太久了。”
七煞道人的声音在血河老祖身侧响起。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已将体内的阴煞之力尽数灌入主阵纹中,此刻面色白得青,握戈的手在微微抖,不是恐惧,是透支。
血河老祖没有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
那些躺在节点旁的筑基弟子,那些咬着牙轮换的炼气少年,那些仍在奔走分最后几枚丹药的后勤弟子。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
有人是散修出身,年幼便进入宗门,有人是血河殿土生土长的子弟,祖上三代都在这里修炼、陨落。
他活了数百年,送走了多少代弟子,又迎来了多少代弟子。
而今日,这些弟子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他们没有逃,他们还在坚守。
然后,他将目光缓缓移向血煞天池的方向。
天穹之上,那朵穿透一切屏障的血色金莲虚影,依旧静静地盛开着。
莲瓣层层叠叠,金红交织的光华洒遍群山,与两日前没有任何不同。
血河老祖看着那朵虚影,看了很久。
他知道孟川去了天池,也知道孟川要炼化金莲。
但在他想来,以孟川当时灵力大损、生机耗竭的状态,能选择的只能是这朵刚刚绽放、威能尚未积蓄到巅峰、炼化难度低了数倍的新金莲。
而天上这朵虚影,正是那朵新金莲的投影。
如今金莲虚影还在,那便意味孟川的炼化已然失败。
血河老祖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从数百年岁月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苍老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孟川死了,那个血河殿立宗以来最杰出的弟子,那个从散修一步步走到元婴、独自挡下域外邪魔、拼死为宗门争来最后一线生机的后辈。
死在了血煞天池底,死在了那朵他本不该去碰的金莲面前。
血河老祖闭上眼,身形仿佛在一瞬间佝偻了几分。
他活了数百年,经历过宗门的鼎盛,也经历过宗门的低谷。
他曾亲手将血河殿从一场场浩劫中拉回来,护了一代又一代弟子平安。
可今日,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传承数千年的血河殿,最终还是要葬送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