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汶婧看着他,眼里无波无澜。
苏汶侑等了3秒,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从鼻腔里出来,带着酒气。
“你还真在考虑?”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苏汶婧抬起下巴点了点头,“你既然问了,答得太快显得没诚意。不过——”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露台之外,“杨伊满说梵恃右家境优渥,教养良方,二十八岁做到年轻一辈的魁,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这样看来,他确实很好。”
她说这话的时没有任何心虚,她在说一个事实而已,也用不着心虚,语气平静没有破绽,苏汶侑听不出她是在认真评价还是在故意气他。
他的下颚肌肉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只用了不到一秒,但他的牙关在那一秒里承受了他十七年来积攒的所有克制。
苏汶婧当然知道他生气了,她的腰侧那片皮肤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变了,从温热变成了燥热。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有笑,那种笑容像一个占尽风光的人在最后一刻给对手留的那一点体面。
她明明知道他在生气,还一副“我就要认认真真告诉你你比不上他”的姿态,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那根叫嫉妒的神经上。
苏汶侑被她这副样子气乐了,他不甘示弱的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摇了摇头。
“可惜了,姐姐没有体验他的机会了。”
苏汶婧歪了一下头,故意问:“为什么?”
苏汶侑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嘴唇之间离着暧昧的距离,苏汶婧听见他说:
“因为你有一个睚眦必报,并且准备把他的好姐姐吃干抹净的弟弟,连觊觎也不可以。”
苏汶婧失笑,手抵在他胸口上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你幼稚不幼稚?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吃什么飞醋?”
苏汶侑重新抱住她,这次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掌贴着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声音闷在她头顶上方。
“我这叫妒忌成瘾,你看他一眼,我心里就痒。”
苏汶婧任他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她的双臂垂在身侧,指尖悬在他腰两侧的位置,不上不下,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在风中升高,那些不该在人前出现的东西在黑暗中肆意疯长。
苏汶婧的目光无意中掠过露台的门。
门后站着一个人,隔着十米距离,走廊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梵恃右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像在看一场跟他无关的戏,他的嘴角带着玩味的嘲弄。
苏汶婧看了他不到一秒,她感觉到脊背上一阵凉意从尾椎往上蹿,这感觉来的奇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为何要感到害怕?
她移开目光,垂下眼睫,然后慢慢抬起手,搭在苏汶侑后背上,手指收拢,回抱了他。
梵恃右看见了,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苏汶婧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环在苏汶侑后背的那只手上,然后移开,转身,走了。
他离开时的背影像无意闯入也无意观赏这场禁忌游戏的过客,不惊不诧,不置一词,但他离开之前那个挑眉的动作,足够让苏汶婧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反复咀嚼。
苏汶婧抱着苏汶侑的手收紧了一点,她的手指抓着他后背的衬衫,抓出一道褶子。
她在想梵恃右会不会说出去?跟谁说?说什么?苏家的长孙在寿宴当晚,在酒店露台上,抱着自己亲姐姐。
这几个字随便落到任何一个人耳朵里,都是能把整栋楼炸塌的引线。
连玉结会怎么对苏汶侑?她想不到,最低可能是她不会对外声张,家丑不可外扬,但她会把这个把柄攥在手里,攥到需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先敲打苏汶侑,再敲打老爷子,最后敲打所有站在苏汶婧这边的人。
别人会怎么看他?十七岁,高3,保送资格,苏家未来的继承人,这些标签前面会多一个词——“乱伦”。
这个词重到任何一个人沾上都会被压一辈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她不能放任不管。
苏汶婧抱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她内心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她越抱紧他,他就越不会松手,她越纵容他的靠近,他就越大胆,他越大胆,他们一起坠崖的度就越快。
“爷爷那边我还得盯着,”苏汶侑忽然说,“少吹点风,我待会儿叫杨伊满把外套拿给你。累了先回去,爷爷那儿我来交代。”
苏汶婧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嗯。”
苏汶侑离开前一秒,苏汶婧叫住他:“如果我们被现了,你会怎么做?”
苏汶侑本来有点昏沉的脑袋,此刻清醒一点了,他想过这个问题,从做决定开始,就想了。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头微微扬了半边,“我不会让你有事。”
就这么一句话,风扬过半边心绪,苏汶婧喉咙陡然刺痛。
他没说应对的方法,不让她操心,如果被现了,他是打算一个人面对抗下所有吗?
他真傻。
苏汶侑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头拢到脑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木簪子,随手一绾。
苏汶婧走出露台的门,穿过走廊,经过那扇还开着的休息室门,门内没有人。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宴会厅侧门的时候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梵恃右不在那个方向。她转回来,朝另一个方向走,走廊延伸出去,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是通往酒店后厨的通道,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走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在拐角处,叹了口气,刚准备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