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为新总部剪彩。
他看了那两块铭牌很久,然后对钟小艾说他想再去趟班瓦山,想看看老兵当年种的那些果树。
这次抵达班瓦山时已是黄昏。
漫山遍野芒果花刚谢,小小青果挂满枝头。
山路是水泥铺的,冷库外墙刷了新漆,微型收蜜站门口几个小孩趴在地上玩弹珠。
退役老兵的孙子守在蜂场,叫阿空。
祁同伟说这些果树是你爷爷种的。
阿空说爷爷走前交代过,果树结果不要拿去卖,给过路的人吃。
他说这种果子以前山里到处都是,后来打仗烧光了。
现在路修好了,树也长起来了。
过路的人吃了果子,就会记得这座山以前打过仗,现在只结果子。
祁同伟问他,你自己吃吗。
阿空说他每天都吃,吃不腻。
芒果很甜,比蜂蜜还甜。
他们下山时阿空追上来,塞给钟小艾一袋芒果。
他说给念姐留几个,说爷爷活着时经常讲,念姐小时候画过他家果树。
他现在长大了,果树也长高了。
让她有空回来看看。
在返程车上,祁同伟一直望着窗外。
他对钟小艾说,阿空摘给他的那袋芒果里,有几颗表皮带着疤痕。
那不是虫蛀的,是多年前留下的弹片擦伤愈合后结的疤。
钟小艾轻轻握住他的手。
窗外,漫山遍野的果树在夕阳下安静伫立。
很多年前这片土地上只有弹坑,现在弹坑里长出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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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疤还在,但疤上结了果。
那些果子,很甜。
祁同伟在班瓦山采芒果之后,没有直接回密支那。
他让钟小艾先回去,自己带着阿空去了一趟东边山区。
阿空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芒果核用纸包好,说回家要种在爷爷坟前。
祁同伟问他你爷爷坟前现在种了什么。
阿空说种了柚木,是念姐送的苗,长得好高了。
祁同伟说那你再种一棵芒果树,以后你儿子去扫墓就能吃芒果了。
阿空说那我要种两棵,一棵给儿子,一棵给女儿。
祁同伟说你还没结婚就想好生几个了。
阿空挠挠头。
这些年班瓦山的年轻人大多去了城里打工,阿空是少数留下来的。
他养了几十箱蜂,还承包了一片果园,雇了村里几个老人帮忙。
老人都说阿空像他爷爷,做事踏实。
阿空说我爷爷打过仗,我没打过仗,我比他差远了。
老人们说你比他强,他打完仗才学会养蜂,你生下来就会。
祁同伟听到这段话时正在喝蜂蜜水。
他放下杯子,对阿空说你不要觉得你比你爷爷差。
你爷爷那代人是从负数往零走,你们这代是从零往正数走。
不一样,但方向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