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到山里人的手里比攥在自己手里更有力量。
祁念听完拍了拍他肩膀,说你现在说话特别像爷爷。
阿空说他以前不这样,是老人们总拉着他讲他爷爷活着时说的话,慢慢自己说话也变成那样了。
他没刻意学,但那些话像蜜一样渗进骨头里,洗也洗不掉。
祁念当晚把她和阿空的对话给父亲。
她说清流最新的技术培训手册是阿空编写的,用班瓦山方言配了图示和简短的当地文字,把溯源系统的流程缩印进几页册子里,方便不识字的老人们看懂。
她父亲回消息说:以前你爷爷教他们打仗,现在他孙子教他们用系统,这个家族翻篇了。
祁同伟从东边山区回来后在书房整理阿空的培训手册和蜂农留言实例。
他把这些材料与早年的文件放在同一个档案盒里。
盒子里还有鹞鹰的监控日志、雨季的手写明信片、阿空的手绘册子,以及钟立国那封遗嘱。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杜。
老杜。
清流系统独立运营到现在,想交班了。
老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会说这句话。
你打算怎么交。
交出投票权和否决权。
只保留名誉董事。
新的一届董事会主席由股东选举产生,提名不设限。
唯一的条件是必须签署清流章程,承认溯源标准不得降低。
老杜说这事要跟沈明远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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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说不需要通气了。
沈明远比他自己更早建议他交出否决权。
沈明远当时写了一句话给他——“创始人终身制在初创期是庇佑,在成熟期是枷锁。”
他当时没回复。
现在觉得时候到了。
老杜说你会后悔吗。
不会。
他最骄傲的事不是创立清流,是清流不需要他了。
如果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清流还在正常运转,他闭眼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老杜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记不记得当年第一次在密支那谈判。
他说他这辈子只信枪。
你告诉他——枪能杀人也能保人。
保人比杀人更长久。
他现在站在新加坡写字楼里,窗外是港口和红绿灯,手里握着几十个国家的供应链数据。
他没有枪了,但他保护了十多万蜂农。
这一切是从你教他把枪放下来开始的。
祁同伟说他只是开了个头,路是你自己走的。
老杜说你开了个头。
我们所有人——岩吞坎、玛温、鹞鹰、塞拉、雨季、阿空,都只是走你开的那条路。
现在你要把方向盘交出来,不等于是信任,等于是成全。
祁同伟说成全什么。
成全我们这一代人。
让我们可以证明。
不是靠你的庇护,是靠我们自己。
老杜连夜飞回密支那,一同抵达的还有吴瑞敏和沈明远。
三人坐在庄园书房里,与祁同伟商议交班方案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