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种下的第一批在班瓦山,后来种在密支那庄园后山,再后来种在这里。
每一棵树他都没能看到它们完全成材。
但没关系。
成材是留给那些孩子们去看的。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
走到蜂箱前,看着新蜂王蜂脾上爬满了工蜂。
当年他在金三角对岩吞坎说,不要问他从哪里来,问他往哪里去。
他说他要往蜜那边去。
现在,他走到了。
身后,几个部落小孩跑过柚木林,追着蜜蜂朝远山跑去。
他们的笑声像极了多年前班瓦山那些在微型收蜜站门口玩弹珠的孩子们。
风声越来越大。
满山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蜂箱同时振翅。
他站在蜂箱旁,没有再说话。
西沉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进那片他亲手种下的柚木林里。
祁念站在溯源码前,雨季抱着一罐新蜜走过来。
她说这一季是紫云英蜜,今年雨水量适中,蜜色清透。
花青素沉淀后成浅琥珀色,女儿说像爷爷从远山带来的柚木花。
她要把这罐蜜送给阿空。
阿空上次帮她修冷库,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祁念说阿空在班瓦山也常年给你留野桂花蜜,说那是咖啡花蜜尝不到的甜。
雨季说她记得第一次喝咖啡花蜜时阿空说咖啡花蜜醇厚,野桂花蜜清香。
各有各的好,就像人一样。
现在她觉得人和蜜一样,也需要互补。
阿空是野桂花,她是咖啡花,一个清香一个醇厚,配在一起才好。
话音刚落阿空扛着蜂箱走过来,说你们在聊什么。
雨季说在聊蜜。
阿空说哪种蜜。
雨季说两种蜜配在一起才好的那种。
阿空愣了几秒说,他那里正好剩半罐咖啡花蜜,要不要拿来兑兑看。
雨季说兑兑看,兑完告诉他什么味儿。
阿空把蜂箱放下,转身跑向微型收蜜站的冷库。
雨季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她问过父亲什么是找对人。
父亲说当你现两个人的蜜兑在一起比单独喝更甜时,就是找对人了。
她现在懂了父亲的意思——不是蜜变甜了,是人变甜了。
人甜了,吃什么都觉得甜。
祁同伟在书房看完雨季的蜂农留言,端起那罐咖啡花蜜与野桂花蜜各半的调和水,对钟小艾说他等这罐蜜等了很久。
当年他在班瓦山送蜂王时,岩吞坎曾问他蜂王为什么不留着自己多养几箱。
他说把蜂王送出去将来满山都是他的蜂。
阿空和雨季现在做的事,就是让满山的蜜蜂在相互靠近。
钟小艾说这叫授粉。
他说比授粉更进一步——是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