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让吴惠芬推着他去看过。
轮椅到不了林子深处,他就在外边看,远远看了一个下午。
那些树不算高,但站得直。
晚上祁同伟在办公室里修理旧冷库的温控器,拆下来的零件摆了一桌子。
蔡成功端着两碗豆腐脑进来,说食堂阿姨新点了一锅,请他尝。
祁同伟尝了一口,说卤水放少了,有点甜。
蔡成功说不是卤水,阿姨放了蜂蜜,说这是专门给你点的,叫“蜜点豆腐”。
祁同伟端着碗想了一会儿,说活了大半辈子,才知道豆腐脑可以放蜜。
蔡成功说阿姨说了,豆腐脑不放卤水放蜜,也是豆腐脑。
人改了行,还是人。
祁同伟没有接话。
他把碗放下继续修温控器。
蔡成功说这碗别放凉了,甜豆腐脑凉了不好吃。
他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吴惠芬在竹编课上敲竹片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像摆钟。
祁同伟收到侯亮平的第二封信时,正好在修培训学校的屋顶。
蔡成功在下面喊,说京城来信了。
他顺着梯子下来,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第二个也结了。
我下月回京州,带儿子来看蜂。”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爬上去修屋顶。
蔡成功在下面问,侯局长说什么。
祁同伟说他要回来。
蔡成功说就这些。
祁同伟说还有,他带儿子来看蜂。
侯亮平回来的那天,京州下小雨。
他没通知任何人,自己打车到杏花村。
儿子在车上睡着了,他抱着孩子站在培训学校门口。
蔡成功正在操场上收蜂箱,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说侯局长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侯亮平说临时决定的。
他把儿子放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脱下外套盖在孩子身上。
小雨淅淅沥沥,他站在雨里,看着操场上那几排柚木苗。
祁同伟从冷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
他看见侯亮平站在雨里,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把扳手放在长椅旁边,说你怎么不进去。
侯亮平说不想吵醒孩子。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长椅上熟睡的孩子,说长高了。
侯亮平说是。
两人站在雨里,谁也没说话。
雨不大,打在柚木叶子上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