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西坡把锅擦干净,挂回灶台上。
他说李书记,他不懂政治,但他懂豆腐。
豆腐要嫩,得用文火。
文火就是小火,慢慢炖。
人也一样。
你想让一个人变好,不能用猛火。
猛火煮出来的豆腐全是窟窿。
李达康看着郑西坡,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陆亦可最近多了一项活——每周三下午去康复中心陪陈海做语言训练。
训练师让她拿着卡片,一张一张举起来,让陈海念。
卡片上都是简单字——“天”、“地”、“人”、“花”。
陈海念得很慢,一个字要憋半天。
陆亦可也不催,举着卡片安静等着。
陈海念出“天”的时候,窗外刚好有飞机飞过,声音很响。
他停下来,歪着头听。
训练师说别分心。
陆亦可说让他听吧。
以前他躺着动不了,连窗户都看不到。
现在能坐起来看天,能听到飞机声,这本身就是康复。
陈海听了一会儿飞机声消失,他继续念卡片,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
训练结束后陆亦可推着陈海在院子里转。
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
陈海指着月季说“花”。
陆亦可说对。
他又说“好看”。
她说对,好看。
他说“她以前……”没说完,声音卡住了。
陆亦可蹲下来看着他说,你以前是不是想说,她以前带花来看你。
他眨了一下眼。
她说对,她以前带向日葵来看你。
你每次都想摸一下花瓣。
他手指动了动。
她说现在你不用摸,你可以说。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花好看”。
她站起来继续推轮椅。
她把脸转过去,没让他看见她眼眶红。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哭是因为他。
她哭是因为他说出了“花好看”三个字,这三个字他练了很长时间,像她父亲在里面时学写她的名字,一笔一划用了好几个月。
有些话要练很久才能说出口,但说出来的那一刻,什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