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石察觉到这一瞬的迟疑,神情微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该去机场了。等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再来找你。”
刚平缓的心脏抽痛,林安生忽然想起山海广场那次,面对同学的讥讽和挑衅,佟石也是不动声色地隐忍。
之前的对话让他知晓是什么原因将他塑造成早熟懂事的性格。
林安生抬手替佟石抹掉鬓边随着呼吸起伏的薄汗。
“我是在想…”
“是让泰阿叔把航班改成明晚从纽约出发,还是从波士顿出发。”
“佟石,我同你一起回旧金山,在这之前,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佟石眼睛微瞪:“你跟我回旧金山?”
林安生刚落下的手又忍不住抬起,搂着佟石后颈,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酒楼顺利开业,这几天正好没什么事,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佟石刚要说“好”,却迟疑了一下,“你能坐飞机吗?”
林安生点头。
义眼台已经适应,不再被左眼困住,他能做的事情多了很多。
“明晚从波士顿出发去旧金山,让泰阿叔帮我也订一张同航班的机票。”
他看了眼时间,“你先去宴会厅等我,我和黄榕谈点事就过去。”
等佟石离开后,林安生索性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黄锦榕讲了一遍。
果然,话音刚落,就换来对方一连串的质问。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左眼怎么会被攻击?”
“走,我陪你再去检查一遍,是不是报告有误。”
林安生挣脱开被拉扯的胳膊,蹙眉道:“你冷静点,这几个月我已经做过无数次检查和治疗。”
黄锦榕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要放弃你的眼睛了,你会完全失明。”
黄锦榕的反应和林安生预想的如出一辙。
他心情不错,耐着性子宽慰:“我没打算放弃所有治疗。”
“专门做交感性眼炎研究的团队给我制定了新的监测和用药计划。”
“副作用大的免疫抑制剂减下来,仅维持控制炎症。”
“我也看了些中医针灸、神经调节,还有视神经保护类的疗法…”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也不知道能拖很久。
“黄榕。”林安生语气平静:“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如何都坦然接受。”
黄锦榕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林安生,我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卡住,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骂道:
“你是不是疯掉了,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这些事的?”
“检查、治疗、换方案,几个月了,你一字都不说?”
“我黄锦榕在你心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