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
瞿白松一口气,意识到这是他没见过的高级装置,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又等了一会儿,前面似乎没有人对落下挡板有异议,他很刻意地压低声音,用气声问:“少爷,我跟你讲话会被人听到吗?”
有不认识的司机大哥在场,他很不好意思开口。
闻赭支着下巴,目光掠向窗外,留给他一张没有表情的侧脸,道:“不会。”
瞿白十分信任闻赭,放下心来,轻咳两声恢复正常音量,又鬼鬼祟祟地偷看起来。
他觉得闻赭似乎有一点不高兴,可能是因为他的事耽误一下午很烦躁,也可能是还在生气他的捣乱行为,总之,他得做点什么。
他收起腿跪坐在座椅上,把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撑着扶手箱探过身体,侧过头用耳朵对着闻赭。
闻赭岿然不动。
瞿白在心底咦一声,不摸吗?
他不死心地又凑过去,离得更近一些,闻赭还是不动,连眼神也没给一个,依旧懒洋洋地盯着窗外。
连耳朵都不摸了?!
瞿白一呆,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也许闻赭不是有一点不高兴,而是非常不高兴。
这可怎么办?他思索地太过投入,没注意到闻赭无声瞥他一眼,搁在扶手箱的手悄无声息地在屏幕上了点了一下。
忽然,挡板下的指示灯再次亮起,吸引了瞿白的注意,他眨着眼睛看过去,没等反应过来,挡板便跟刚才一样突然地升了上去。
前座的视野骤然亮堂起来,瞿白维持着跪坐在座位上的姿势,先在后视镜中看见司机的眼睛,又低下来撞上许绵的视线,顿时石化在原地。
许绵弯起眼睛笑笑,只当是他坐车不老实,指指他手中的冰饮,道:“小白,趁着凉多敷一下脸,不然明天肿得更难受……”
“好……”
瞿白弱弱地应道,窘迫到失去思考能力……闻赭伸过手,再次在屏幕上轻点两下,挡板又匀速降下,等完全遮住驾驶座,他僵硬地扭过脖颈,即使是他这样不聪明的笨蛋,也明白过来是闻赭在使坏。
“少爷……”他的脸刷一下红得彻底,瘪着嘴,老实中透出一点委屈:“你咋这样呢。”
闻赭看着他,手指规律地敲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看过监控回放后便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一些,仿佛穿透厚厚的云雾照进一小缕光线,温和地抚平那些阴郁与戾气,他轻阖双眼,复又睁开,把瞿白被欺负戏耍的画面逐出脑海,拿开膝上的玫瑰,道:“过来。”
瞿白从座椅边缘滑下去,挨挨蹭蹭地挪到他身边,沙发椅没办法坐下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蹲下。
闻赭俯身,手指碰到他耳后,瞿白忽然想起什么,往身侧躲了一下。
“少爷,不要摘我的口罩吧……”他有些丧气蹭蹭鼻尖,什么时候都不想承认自己很丑,于是换了个词,指指自己的脸:“我现在不太好看呢。”
手肘不小心碰掉扶手箱上的手机,沉闷的落地声响起,一瞬间盖住了闻赭的回答,瞿白抬头时只看到他唇瓣动了动。
“少爷,你说什么?”
闻赭淡淡地看他一眼,道:“不行。”
好吧,瞿白只好不再反抗,任由闻赭把口罩摘下,等到脸蛋完整露出,他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一点,将没有受伤的右脸凑近。
闻赭直接板着他的下巴扭回来,另一只手捞过冰水贴上去。
“嘶……”太凉了,而且贴得很紧,瞿白抽抽气,有点不太舒服,闻赭以为他要挣扎,将腿合拢一些,膝盖卡住他的肩膀,道:“老实点。”
话音落下,还是将冰水拿远一点,等瞿白缓一缓再继续。
窗外视野渐渐变低,经历艰难的挪动,车子终于驶下高架,汇入奔流不息的车道,司机踩下油门,加速向城外驶去,车中稳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瞿白就这样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可能是刚才的尴尬还没完全消退,他感觉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红,心也跳得很快。
汽车后排宽敞的不像话,明明他蹲坐的位置距离座椅还有一段距离,仍感觉到闻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用不着再偷看,光明正大地盯着闻赭瞧,从他浓黑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忽然,瞿白怔住,目光落在他眼角下——那里竟然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少爷,你受伤了!”瞿白惊道,顿时紧张地直起身体,凑过去用手指在他脸侧小心地碰了碰:“这里有那么长一道伤口。”
他不说闻赭都快忘了,伤口流出的血已经被擦拭干净,伤口又细又浅,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闻赭不懂这种他再晚点发现就长好了的伤口是如何称得上“受伤”的,握着冰水在他脸上缓慢滚动,敷衍地嗯一声。
“少爷,你怎么会受伤呢?”
瞿白依依不饶,双手撑着闻赭的膝盖,更仔细地去看那道伤口:“我上午的时候还没看到。”
他想到什么,攥紧拳头:“是不是那个叫郭群的人打的你?”
闻赭懒得解释,道:“差不多吧。”
可能是心理作用,瞿白的脸看上去比之前要好一些,估计之后也不会肿得太厉害,闻赭放下水,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瞿白又磨磨蹭蹭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还是不肯放弃,“少爷,我一会儿没见到你,你就受伤了。”
他很想要挨着闻赭,奈何两人中间的扶手箱实在是碍事,只好坐正身体,有些懊恼道:“我就说!我不应该下去,我应该留在上面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