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能量,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也是此刻维系他生命的唯一稻草。
她……是在救他。
那双眼中翻涌的凛冽杀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审视、惊异与了然的神色。钳制着江昕玥手腕的力道,再次松了三分,虽然依旧没有放开,却已经不再那么痛苦。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洞外连绵的雨声,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诡异的对峙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多谢姑娘,相救。”
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初醒的虚弱,但吐字清晰,语气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与郑重。
江昕玥紧绷的神经,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终于“啪”地一声断了。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如果不是手腕还被他抓着,恐怕已经瘫软了下去。
她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惊魂未定地瞪着他,眼眶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疼的。
“你……你差点捏死我!”她带着哭腔,控诉道。
萧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手腕上清晰的指印,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rc的歉意。他终于彻底松开了手,声音依旧沙哑:“事出突然,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手腕一获自由,江昕玥立刻缩了回来,揉着自己可怜的手腕,离他远了一些,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萧执并没有在意她的疏远,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昕玥见状,心头一软,那点被冒犯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伸手扶住他的后背,低声道:“你别乱动,伤口还没包扎好。”
温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萧执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拒绝。他靠着她的支撑,勉强坐直了身体,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在下萧执,”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昕玥,坦然开口,“大胤国,七皇子。”
轰——!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当“皇子”这两个字从他口中亲口说出时,江昕玥的脑子还是像被投入了一颗炸雷,嗡嗡作响。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一个活生生的、传说中的皇子,就这么虚弱地靠在自己身边。这比她穿越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难以置信,萧执苦笑一声,从自己腰间解下了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用上等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玉佩,质地温润,宝光内敛。即便是在这昏暗的洞中,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玉佩的正面,用繁复的阳刻手法,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苍龙,龙身盘踞,龙首昂扬,那姿态,竟与他胸口那枚苍龙印记有七八分神似。
“皇家龙纹,见玉如见亲王。”萧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落寞,“如今,不过是一块催命符罢了。”
江昕玥接过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温润。她看着那精美绝伦的龙纹,再看看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份尊贵却沦落至此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她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从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枚龙纹印记、开启了所谓的“灵契共生”时起,她那只想“苟”活下去的卑微愿望,就已经彻底化为了泡影。
她绑定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濒死美男。
而是一条搁浅的真龙,一个移动的巨大麻烦,以及……一道关乎整个王朝国运的龙脉。
皇权末路,同舟共济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被他那句“皇家龙纹”彻底凝固。
江昕玥的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那上面雕刻的五爪苍龙,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昭示着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惊天秘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感觉,像是有一百只兔子在里面横冲直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皇子,一个活生生的、背负着国仇家恨的末代皇子,就这样虚弱地靠在自己身边,性命系于她一指之上。
这比穿越本身更荒诞,也更沉重。
江昕玥,这个只想在异世界努力苟活下去的现代社畜,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被命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手里握着的,哪里是什么玉佩,分明是一块滚烫的山芋,一块足以将她碾得粉身碎骨的催命符。
她下意识地想将玉佩还给他,想告诉他自己只是个路过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参与。可当她的目光对上萧执那双深邃而落寞的眼睛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太复杂了。那里面有身负血海深仇的痛楚,有被至亲背叛的悲凉,有国破家亡的绝望,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乞求。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坦然地将自己最致命的软肋暴露在她面前。
这份坦诚,反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江昕玥牢牢地捆绑在了原地。
萧执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与恐惧,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抹浓重的悲哀从眼底深处浮现。那悲哀,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刺破了他沉稳冷静的伪装,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不必如此,”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了然,“今日之事,你我皆是身不由己。待天亮雨停,你自行离去便可,不必管我。追兵的目标是我,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