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昕玥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块精华中的精华。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她不是圣母,更不懂什么舍己为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妖域,每一分能量都至关重要。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共享充电宝”的命运,已经和身边这两个“高危设备”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共生灵契】不仅仅是共享生命,更是共享荣损。炎烬的伤势多一分好转,她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这是一种最现实、最功利的考量,却也包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朴素的同伴意识。
她站起身。
这个动作,瞬间打破了洞内微妙的平衡。
角落里啃食的动作停下了,炎烬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带着警惕和审视,落在了她身上。火堆旁的萧执,擦拭长匕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那双幽深的眸子,却透过跳动的火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一举一动。
江昕玥无视了那两道犹如实质的目光,捧着那片树叶,一步步走到了炎烬面前。
炎烬的身体瞬间紧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警告性咕噜声,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朵也向后压平成了攻击姿态。他以为她要来抢夺自己的食物。
然而,江昕玥只是将手中的树叶,往前递了递。
那块还剩下大半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里脊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眼前。上面甚至还带着她刚刚咬过的一道小小的、秀气的齿痕。
“你伤还没好,需要补充体力。”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炎烬愣住了。
他那双熔金般的瞳孔猛地圆睁,咀嚼的动作彻底僵住,嘴里还塞着一大块鹿腿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的、神情错愕的赤金雕像。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这个人类女人会来嘲讽他,会来指责他霸道,甚至会哭哭啼啼地向那个白衣剑客告状。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手中那份最好的食物,分一半给他。
那可是里脊肉!是那个该死的亡国皇子,特意为她片下来的!
一种无法言喻的、滚烫的情绪,像是被投入冰湖的烙铁,猛地在他胸口炸开,滋啦作响。这是什么意思?是可怜他?还是……
他的骄傲,他那身为妖族少主的自尊,让他想要立刻咆哮着拒绝这份“嗟来之食”。可鼻尖萦绕的,除了他怀里鹿腿的焦香,还有那股更加细腻、更加诱人的里脊肉香。更重要的是,递出食物的那只手,白皙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之前扑火时被烫出的红痕。
那抹红色,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沉默,在洞穴中蔓延。
最终,在一片死寂中,炎烬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片树叶夺了过去。动作依旧粗鲁,甚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算你识相!”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块里脊肉。
肉汁的鲜美,比他想象中更加醇厚。口感的细嫩,更是那带着筋膜的鹿后腿完全无法比拟的。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再通过【共生循环】,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温柔地冲刷着他布满裂痕的妖丹。
他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还行。”
一声极轻的、含糊不清的嘟囔,从他嘴里溢出,轻得几乎要被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淹没。
但江昕玥听到了。
萧执,也听到了。
江昕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她觉得,自己好像意外解锁了某种与傲娇生物的正确相处方式。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执,终于停下了擦拭佩剑的动作。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心满意足地啃着两块肉的炎烬身上,也没有去看回到原位的江昕玥,而是凝视着江昕玥手腕上那个古朴的银色手镯——【灵契手镯】。
萧执的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他安静地看着,那双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的不是江山社稷,也不是生死棋局,而是那个小小的、将三个人命运缠绕在一起的手镯。它像是一把最精密的锁,也像是一把最玄妙的钥匙。
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要穿透那银色的镯身,看清其内里法则流转的轨迹。
他清楚地感知到,就在刚才,江昕玥将那块蕴含着他苍龙之力的里脊肉递给炎烬时,三者之间的能量循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和谐的共振。
他本意是想通过食物,来巩固自己与江昕玥之间的联系,让她更依赖于他的庇护与供给。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投资,一种帝王心术中早已驾轻就熟的手段。
可他没料到,江昕玥转手就将这份“投资”,用作了安抚另一个“羁绊者”的筹码。
这一手,走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一个智珠在握的棋手,忽然发现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不再遵循既定的规则,而是以一种全新的、不可预测的方式,影响着整个棋局的走向。这究竟是为棋局增添了变数,还是……这本身就是命运布下的、更高明的一步棋?
萧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冰魄寒剑那冷冽的剑身,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冰寒。
他看着江昕玥因为吃饱而显得有些满足的侧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只虽然依旧背对着众人,但紧绷的背脊线条却明显放松下来、甚至连那条巨大的狼尾巴都无意识地小幅度扫了扫地面的炎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