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两人安然抵达,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才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仿佛一根精心计算、绷紧了一整夜的琴弦,终于可以稍稍松懈。
但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走!我断后!”
“吼!”
炎烬一声低吼作为回应,根本不需要多余的交流。他扭头看了一眼江昕玥,确认她紧跟在后,随即再次化身为一往无前的攻城巨兽,朝着黑木镇的外围防线,狂飙而去!
三人小队,在这一刻形成了最有效率的突围阵型。
炎烬在前,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无坚不摧的破阵巨矛。他那庞大的焚天巨狼之躯,就是最恐怖的武器。任何胆敢阻拦的护卫、任何挡在路上的建筑,都在他狂暴的冲撞与焚烧下,化为齑粉。
江昕玥居中,被牢牢地护在两人的策应范围之内。她心脏狂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建筑的倒塌声、人们的惊叫声与炎烬震耳的咆哮声。那紧绷到极限的心弦,在冲出赵府的瞬间,非但没有松弛,反而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恐惧与激昂的情绪,拨动得更加激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契手镯上,炎烬那狂暴如火的战意和萧执那冷静如冰的算计,正通过她这个核心,形成一种微妙的共鸣。
而萧执,则如同一道行走在毁灭边缘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缀在最后。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数枚闪烁着微光的阵盘。每当有追兵从侧翼包抄,或是那金丹老祖的神识即将再次聚焦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枚。
“轰!”一枚阵盘在他们身后百米处炸开,瞬间形成一片浓郁的幻雾,让追兵迷失方向。
“嗤啦!”另一枚阵盘则在一条必经之路上,化作数十道交错的雷光,逼得一队高手狼狈后退。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混乱的棋盘上,精准地落下每一颗棋子,用最小的代价,为他们的逃亡之路,扫清最后的障碍。
“贼子休走!!”
一声苍老而愤怒的咆哮,如同滚雷般在他们身后炸响。那金丹老祖终于摆脱了重重幻阵的骚扰,含怒出手。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光,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如同一条索命的毒蛇,直刺队伍最后的萧执!
“哼!”
萧执冷哼一声,头也不回。他反手向后一拍,一面古朴的、刻满了龙纹的玉佩从他掌心飞出,瞬间涨大成一面光盾。
“砰!”
剑光与光盾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盾应声而碎,但那道致命的剑光也被成功阻挡了片刻。
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炎烬已经带着江昕玥,撞碎了黑木镇最后一重木制围墙,一头扎进了镇外那无边无际的、深沉如海的密林之中!
萧执的身影,也紧随其后,在没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火光冲天、彻底陷入混乱的黑木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身后,是赵家老祖气急败坏的怒骂,是无数修士的呐喊与追击声。但这一切,都随着他们深入密林,被浓密的树影和夜色迅速吞噬,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消失,连那股锁魂的威压也变得若有若无,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噗通”一声,江昕玥第一个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换一遍。
炎烬化作人形,他赤红的长发因妖力剧烈消耗而略显暗淡,俊美张扬的脸上带着一丝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却依旧燃烧着未尽的火焰,像两颗在余烬中明灭的星辰,死死地守护着他的珍宝。他走到江昕玥身边,虽然一言不发,却自然地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萧执则靠在一棵古树上,他取出一颗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确认道:“安全了,他们不敢深入这片‘黑森林’追击。”
山坳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林间的夜风声。
然而,这种沉重的气氛,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发了!我们发了!”
一声充满了惊喜与财迷气息的欢呼,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宁静。
只见刚刚还瘫软如泥的江昕玥,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好,双眼放光,正兴致勃勃地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倒。
哗啦啦——
一大堆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东西,在月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炎烬和萧执同时侧目,看着她那副仿佛忘记了刚才生死一线的财迷模样,神情都有些复杂。
“快看快看!”江昕玥像个献宝的孩子,抓起一把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全是灵石!我粗略数了下,至少有三四千块!够我们用好久了!”
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恐惧是什么?能吃吗?能换成灵石吗?
她又从那堆杂物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株紫猴花,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但灵气盎然的药材:“还有这些!全是炼制筑基期丹药的好材料!特别是这个紫猴花,有了它,炎烬你的妖丹就能彻底修复了!”
炎烬看着那株药草,又看了看江昕玥那张兴奋得泛红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蠢女人,差点没命”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执的目光则落在了几枚玉简上,他招手摄过一枚,神识探入,随即微微摇头:“都是些不入流的低阶功法和法术,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