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原本因逃亡而产生的些许褶皱被抚平。他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那份属于亡国皇子的沉郁与锋芒被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渊渟岳峙的世家风范。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心怀血海深仇的萧执,而是一位出身隐修门派,饱读诗书、气质出尘的贵公子。
他屈指一弹,笼罩着山坳的幻阵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晨雾,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清晰路径。
萧执负手而立,从容地走了出去。江昕玥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炎烬则一脸不耐地坠在最后。
山坳之外,青云宗的林惊风三人果然去而复返,正悬停在不远处,神情戒备而疑惑。当看到幻阵主动散开,一个丰神俊朗、气质不凡的白衣公子从中走出时,三人皆是一惊。
尤其是林惊风,他看清萧执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眼前之人,骨龄看似不过二十出头,修为似乎也只是筑基中期,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却让他这个青云宗内门翘楚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绝非寻常修士!
“在下青云宗林惊风,见过道友。”林惊风压下心中的惊疑,先行了一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萧执身后的江昕玥和炎烬。
他身旁,一名女弟子安静伫立,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整个人宛如一株雨后初绽的空谷幽兰,气质清冷而纯净。她便是林惊风的师妹,柳清月。她的目光同样在萧执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却被他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少女所吸引。
“不必多礼。”萧执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在下萧云,方才家师在此地演练神通,不想动静过大,惊扰了三位,实属抱歉。”
“萧云?”林惊风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以及各大宗门与世家的天骄名录,却一无所获。他更加谨慎地问道:“敢问……令师是?”
“家师乃‘观星崖’星河散人,一介闲云野鹤,名声不显,林道友未曾听过也属正常。”萧执淡然一笑,随口编造出一个听起来颇有仙风道骨的门派与道号。
观星崖?星河散人?林惊风与两位师弟师妹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这确实是从未听过的名号。但修仙界之大,隐世不出的高人前辈不知凡几,倒也合情合理。
“原来是星河前辈当面,我等失敬。”林惊风再次行礼,姿态放得更低,“只是……此地妖气与灵力冲撞的痕迹极为强烈,不知前辈在此,所为何事?”
“家师推演天机,算得这黑木镇附近妖气异动,恐有大妖为祸一方,故命我等前来查探。”萧执神色不变,将赵府之事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正好撞上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妖在此作乱,家师略施惩戒,已将其惊退。如今事了,我等亦将启程前往南诏游历,此间事,便劳烦青云宗的各位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妖气的来源,又点明了自己无意久留,更不动声色地将后续的“烂摊子”推给了青云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林惊风听完,心中疑虑已去了七八分。对方言谈举止皆是大家风范,逻辑清晰,且那份元婴前辈的气息做不得假。既然是前辈高人出手降妖,那他们这些巡山弟子确实不好再深究。
然而,就在林惊风准备开口告辞之际,他身旁的柳清月却忽然传音入密:“师兄,等一下。”
她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江昕玥的身上。
奇怪……
柳清月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那位名叫萧云的公子气度不凡,言辞毫无破绽,而他身后那个壮硕的随从,气息沉凝如山,像个精修肉身的体修。唯独这位看起来最无害的小师妹,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
她的修为明明不高,几乎只有炼气初期的样子,但她周身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那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生命本源的韵律。柳清月自幼修行青云剑派的《太上忘情剑诀》,心神澄澈,对各种气息极为敏感。她能感知到,那少女体内流淌的气息,如同春日初生的嫩芽,又似夏夜盛放的昙花,充满了蓬勃而柔韧的生机与活力。
这种气息,与她自己所修的、斩断七情六欲的清冷剑意截然不同,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与情致,却又奇异地纯净,不含半分杂质,甚至让她这颗古井无波的剑心,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近与向往。
这是什么功法?
柳清月心中充满了好奇。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如此独特的道韵。
她上前一步,对着江昕玥微微一笑,笑容如空谷幽兰般清雅:“这位师妹,看你气息似乎有些虚浮,可是方才被妖气所伤?我这里有师门炼制的‘清心丹’,或可帮你凝神静气。”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江昕玥瞬间绷紧了身体。她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柳清月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萧执的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但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巧妙地挡在了江昕玥身前,隔开了柳清月的视线。
“有劳仙子挂心。舍妹天生胆小,只是被方才的阵仗吓到了,并无大碍。”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之意,“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做叨扰了。三位,告辞。”
说罢,他对着三人略一拱手,便带着江昕玥和炎烬,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南诏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