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书生,不,应该说是鬼王墨离,他嘴角的笑意未变,但眼底深处那份伪装的温和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玩味众生的漠然。他就像一位终于摆好棋盘的棋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棋盘上那几颗激烈挣扎的棋子。
他对着江昕玥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中透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占有欲,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不容置喙的份量:“在下墨离,日后……请多指教了,我的道侣。”
“道侣”二字,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场面!
“你找死!”
炎烬的理智彻底被这两个字焚烧殆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周身的妖气不再压抑,化作了冲天的赤金色烈焰!那伪装的魁梧身形在烈焰中扭曲膨胀,隐约现出了一头顶天立地的远古妖狼虚影。他没有动用焚天戟,而是直接将自己化作了武器,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足以熔金化铁的妖火,誓要将眼前这个胆敢染指他珍宝的混蛋焚为灰烬!
这一拳,是纯粹力量与愤怒的宣泄,其威势足以让寻常化神修士都暂避锋芒。
然而,墨离只是抬起眼皮,甚至连手都未曾抬起。他身前三尺之地,空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幽冥之壁,炎烬那狂暴的妖火拳劲撞在上面,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深不见底的阴寒之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力量的位阶,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妖火虽烈,却暖不了人心,更烧不断轮回的锁链。”墨离轻描淡写地评价道,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未动的萧执,眼中的玩味更浓,“人皇剑虽利,可斩山河,却斩不断无形的因果。亡国的皇子,你连自己的国都护不住,又拿什么来护她?”
萧执的心脏猛地一沉。眼前这个自称墨离的鬼王,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其心智更是妖孽到了极点。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们最痛的软肋上。
但萧执毕竟是萧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静得可怕,沉声道:“阁下以鬼王之尊,用此等下作手段强行结契一位人族女修,不怕传出去,让六界耻笑吗?”
这是攻心之计,试图用道义和名声来束缚对方。
“耻笑?”墨离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在本君的幽冥地界,强者即是规则,何来耻笑一说?我看到了我想要的,我伸手拿了,仅此而已。倒是你们,”他目光扫过炎烬和萧执,“一个妖,一个人,将自己的本源气息烙印在她身上,与我又有何异?不过是你们做的更隐晦,而我,更直接罢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拉到了和他同等的“掠夺者”位置上。
炎烬还要再冲,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拉住了胳膊。
“别动!”江昕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挡在了炎烬身前,独自面对着那如深渊般恐怖的墨离。她知道,在这里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个鬼市,就是墨离的绝对领域。
她抬起头,直视着墨离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墨离,是吗?第一,我不管你是什么王,强加于我的,我绝不承认。‘道侣’二字,你不配提。”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被强行抽取本源后的虚弱,也是被极致愤怒所激起的战栗。
“第二,这道契约,是锁链,不是羁绊。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它斩断。”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支冰冷的“记川”笔举了起来,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竟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给了我一把能伸进你世界的刀。从今天起,我会研究你,了解你,直到找到你的弱点,将这根刺,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了墨离营造出的绝对掌控的氛围。
炎烬愣住了,他看着身前那道明明单薄却无比坚韧的背影,心中的狂怒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骄傲所取代。
萧执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异彩。他看到了,在那极致的劣势与屈辱之下,江昕玥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被激出了最原始、最强悍的斗志。这才是他认识的江昕玥,是那个能在绝境中开出花来的奇女子。
墨离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他看着江昕玥眼中那不屈的火焰,那不是猎物濒死的挣扎,而是另一头猛兽在宣告自己的领地。他忽然觉得,这盘棋,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那心满意足的笑容重新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真实了几分。
“好,很好。”他鼓了鼓掌,姿态悠然,“我等着那一天。不过,在那之前……”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昕玥手腕上那枚崭新的、散发着幽光的彼岸花符文,“……作为契约的‘诚意’,你会慢慢感受到它的‘好处’的。比如,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他的话音未落,江昕玥猛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意念,顺着那道灵魂锁链,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神魂。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深夜里隔着万水千山,精准地抚过你的脸颊。亲昵,却又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
江昕玥的身体猛地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混蛋!”炎烬再次暴喝,金色的瞳孔几乎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