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看墨离那瞬间精彩纷呈的表情,转身对炎烬和萧执说道:“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炎烬虽然依旧憋屈得想杀人,但见江昕玥做出了决定,便立刻化作最忠诚的护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开路。萧执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愕然的墨离,扶着江昕玥,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店铺,重新汇入鬼市那人流涌动的街道。
墨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又缓缓绽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真实。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记川”笔,笔尖那抹红线,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交易么……也好。”他轻声低喃,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这六界之中,最牢固的关系,本就是交易。”
他抬起头,望向鬼市的出口,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个倔强而坚韧的背影。
“我的道侣,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四方灵契初磨合,一鼎醋海沸九幽
离开鬼市,重回青石镇那混杂着尘土与炊烟的凡俗空气里,江昕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那被强行剥离的一缕生命本源,如同在她完整的灵魂上凿开了一个微小却深不见底的孔洞,幽冥的寒气正丝丝缕缕地从中渗入。
三人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僻静的上房。炎烬一进屋就布下了隔音和警戒结界,那双金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点燃,他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发出“啪啪”的破空声。
萧执则沉默地为江昕玥倒了杯热茶,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仔细端详着江昕玥手腕上那枚新生的、妖异的彼岸花符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他和炎烬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那是一种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死寂与轮回,霸道且不容抗拒。
“玥儿,你……”炎烬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开口,既是愤怒,又是心疼,“那个混蛋……我一定要把他……”
“省省力气吧。”江昕玥有气无力地打断他,靠在椅背上,感觉眼皮重若千斤,“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找他算账,而是……”
她抬起手腕,三枚符文——炎烬的赤金狼影、萧执的古朴龙纹、墨离的幽蓝彼岸花——仿佛三位互不相让的帝王,各自占据着一小块领地,泾渭分明,又隐隐散发着互相排斥的气息。
“而是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墨离那个疯子,用他那堪称作弊的“改命”能力,硬生生给自己换来了一个“上岗”资格。如今,她的“充电宝”天团正式从二人转变成了三国鼎立。
江昕玥头大如斗,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本就拥挤不堪的小脑袋里,被强行塞进了三座互相看不顺眼的大山。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开始思考解决方案。原本早晚各一个时辰,分别给炎烬和萧执“充电”,剩下的时间自己修炼,就已经很紧张了。现在多出来一个,怎么排?
“要不……以后每天划分为六个时辰,你们一人两个时辰?”江昕玥试探性地提出,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公平的方案了。
“凭什么?!”炎烬第一个炸了,他那火红色的长发都仿佛要根根倒竖起来,“那家伙是强盗!是插队的!凭什么一来就跟我们平起平坐?给他半个时辰都嫌多!”
他气得身后的毛绒大尾巴“嘭”地一下炸开,瞬间蓬松得像一把巨大的鸡毛掸子,每一根毛都写满了“不服”与“愤怒”。
萧执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虽然没有炎烬那般外露,但语气中的冰冷足以冻结空气:“我不赞成。此人来历不明,用心险恶,与他进行能量交融,风险太高。在彻底弄清他的底细前,应当将他排除在外。”
江昕玥苦笑。排除?说得轻巧。那个鬼王烙下的灵魂印记,此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不向那支破笔输送带有她红尘道韵的生命力,那股来自幽冥的吸力就会越来越强,直到将她吸干为止。这根本不是她能选择的。
“我没得选。”江昕玥疲惫地道出事实,“那道契约是强制性的。要么我主动‘喂’他,要么他被动‘吸’我。前者我还能控制量,后者……我可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话一出,炎烬和萧执都沉默了。他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所取代。是啊,在鬼王那绝对的法则之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玩味的嗓音,如同一缕鬼魅的青烟,毫无征兆地在房间内响起。
“听起来,我的‘入职’手续,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墨离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中缓缓浮现,他依旧是一身白衣,手中把玩着那支笔尖染上了一抹绮丽红线的“记川”笔,脸上挂着那副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
“你!”炎烬的怒火再度被引爆,妖力翻涌,作势欲扑。
“稍安勿躁。”墨离抬手,虚虚一压,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便将炎烬禁锢在原地,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江昕玥,仿佛在看自家不听话的小宠物,“你看,问题这不就来了么。你们内部都无法达成一致,我的‘充电’时间,又该如何保证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炎烬和萧执,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既然排班如此困难,不如……就别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