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昕玥,这位新晋的“老板”,此刻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她心中那片因强制契约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在亲眼见证了“改命”这等堪称逆天的“业务能力”后,已经强行被她抚平。她知道,愤怒和排斥毫无意义,既然墨离这颗最不稳定的棋子已经落在了她的棋盘上,那么她要做的,就不是将他扫地出门,而是想办法让他为己所用,甚至……成为对付其他弈者的杀招。
她迎着墨离那含笑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坚定:“墨离先生,既然‘入职’,就要遵守‘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第一,不经我允许,不准擅自对我的同伴出手,或是强行抽取能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炎烬和萧执,“第二,你的‘业绩’,也就是你为我们规避的风险、解决的麻烦,将直接与你的‘充电’时长和优先级挂钩。做得好,皆大欢喜;做得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清亮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公平的交易,我喜欢。”墨离优雅地一摊手,仿佛对这份“员工手册”满意至极。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炎烬和萧执身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那么,我很期待我的第一次‘绩效考核’。希望……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萧执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从怀中取出那份自“听风楼”购得的情报玉简,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沉。“青云宗的追捕和南诏的乱局,我们已经身在其中。但这份情报里,还有第三样东西。”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玉简,一道微光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一幅简陋的地图,地图上,青石镇内一个毫不起眼的“赵氏铁匠铺”被红圈标注了出来。
“赵莽,前大胤禁军副统领,也是我曾经的亲卫之一。”萧执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动。那份压抑了数年的孤寂与绝望,如同冰封的江河终于在春日暖阳下听见了第一声碎裂的脆响。他看着江昕玥,“国破之后,我遣散了所有亲卫,让他们隐姓埋名,为大胤保留最后的火种。赵莽,就是留守在南诏边境的火种之一。我必须去见他。”
江昕玥立刻明白了萧执的意图。他们现在就像无根的浮萍,无论个人实力多强,面对青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依旧是以卵击石。他们需要一个支点,一个可以落脚、可以发展的根据地。而萧执的这些旧部,就是撬动整个南诏局势的第一根杠杆。
“我们陪你一起去。”江昕玥毫不犹豫地说道。
炎烬虽然对这些凡人朝堂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但见江昕玥表态,也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夜色如墨,青石镇的赵氏铁匠铺早已熄了炉火,只剩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后院的屋子里摇曳。
当萧执以“萧云”的文弱书生形象,叩响那扇斑驳的木门,并低声说出那句约定的暗号——“故国三千里,烽火待一人”时,门内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是铁器落地的声响。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来者正是赵莽,这位前禁军副统领,身形壮硕得像一头熊,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脸上的风霜刻痕仿佛是帝国倾覆那天留下的地图。他浑浊的双眼在看到萧执那张易容过的脸时,先是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但当他的目光触及萧执那双无论如何伪装都无法掩盖其深邃与威仪的眼眸时,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震。
“殿……殿下?”赵莽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萧执对他微微点头,撤去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了那张清俊而又带着与生俱来贵气的本来面目。
“噗通!”
赵莽,这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弯过膝盖的汉子,在看清萧执容貌的瞬间,双膝重重跪地。他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虎目之中,两行滚烫的热泪汹涌而出。他没有嚎哭,只是用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末将……末将赵莽,叩见七殿下!末将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那一声声泣血般的低语,重得仿佛能将这方小院的地砖都砸穿。
“赵将军,快快请起。”萧执亲自上前,双手将他扶起。触碰到那颤抖的臂膀,萧执的眼眶也微微泛红,“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了”,让赵莽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待情绪稍定,赵莽将来意和盘托出。原来,他这些年不仅聚集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旧部,还一直在暗中与南诏国各方势力接触,寻找复国的机会。而机会,终于来了。
“殿下,南诏七皇子,有意暗中支持我们。”赵莽压低声音,眼中精光四射,“南诏大皇子背后有玄天宗支持,与大胤叛军关系匪…,三皇子则野心勃勃。唯有这七皇子,母族势弱,平日里韬光养晦,看似最不起眼,实则看得最远。他想打破南诏国内的平衡,更想在大胤这盘棋上,落下一枚不受玄天宗控制的棋子。您,就是他选中的棋子!”
这番话,与萧执在听雨轩的分析不谋而合。
在赵莽的秘密安排下,次日黄昏,萧执一行人在青石镇外一处僻静的竹林茶舍,见到了南诏七皇子的使者。
使者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文士,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在确认了萧执的身份后,便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