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则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看着江昕玥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与柔情。这不仅仅是一个计策,这是一种思路,一种不拘泥于常规、直指问题核心的智慧。她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为他照亮前路。
“好,就依你所言!”萧执一锤定音,眼中是重燃的万丈豪情,“此计,我命名为‘三分疲敌之计’!”
一直看戏的墨离,此刻也终于坐直了身体。他打量着江昕玥,那双仿佛能洞穿轮回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好奇与兴味。
“用凡人的药石之理,拨动修士治下的人心;再以修士之力,于人心溃散处,取凡人之城。”他低声呢喃,嘴角那玩味的笑容变得无比真实,“江昕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万倍。”
他用“记川”笔的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如此,我这个‘员工’,也不能白拿薪水。你那丹粉,需要投放入水源吧?我可以略施小术,让风向变得‘恰到好处’,保证将你的‘礼物’,分毫不差地送到他们碗里。这种程度的干预,就像是帮一片落叶选择飘落的方向,天道可懒得管这种小事。”
这一次,萧执没有拒绝。
一个完美的计划已然成型。江昕玥负责炼制“病体”的丹粉与筹划“乱心”的幻术,萧执与赵莽负责绘制关内地图与规划潜入路线,炎烬是最终斩首行动的最强尖刀,而墨离,则成了那个隐藏在暗处,能推动关键一步的鬼魅之手。
江昕玥看着眼前这三个气质迥异,却都同样强大的男人,因为她的一个计划而各司其职,一种奇妙的“团队感”油然而生。
他们的“醋王天团”,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体行动。
目标——铁壁关!
魔踪乍现噬魂镜,鬼市再掀寻宝波
竹林茶舍的余温尚在,客栈房间内的气氛却已然从计策初定的激昂,沉淀为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萧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铁壁关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的不是胜利的火焰,而是如棋盘般纵横交错的无数变数。他那身素色长衫的身影,明明只是静立,却散发着一种将整个房间都纳入其掌控的气场,仿佛他不是一个亡国的皇子,而是一位正在沙盘前推演天下的君王,每一个呼吸都带着深思熟虑的沉稳。
“‘三分疲敌之计’,环环相扣,堪称绝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打破了室内的安静,“但越是精妙的计策,对细节的依赖便越重。我们对铁壁关的了解,终究只停留在赵莽将军的记忆和听风楼的情报上。关内兵力部署的实时变动、护城大阵阵眼的具体位置、乃至王烈本人的生活习性与巡防规律……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炎烬心中刚刚燃起的战意。那份对于未知变数的担忧,是如此的实在,让炎烬那张扬的暴躁都为之一滞,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炎烬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火红的头发,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这也不行,那也麻烦!要我说,直接杀过去就是!什么阵眼兵力,在本少主的焚天妖火面前,都是纸老虎!”
“然后呢?”萧执回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烧掉铁壁关,然后让叛军主力警觉,调集大军将我们这百余人围剿在青石镇?炎烬,这不是你妖族的领地之争,逞一时之快,输掉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让炎烬第一次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是啊,这不是在万妖域,一言不合便可掀翻对方的巢穴。这里是人界,是萧执的战场,遵循的是另一套规则。
江昕玥看着两个男人之间紧绷的气氛,适时地开口,声音清润如泉,巧妙地缓和了僵局:“萧执说得对,我们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实处。‘病其身’的丹粉,若不能精准投放到他们的水源和食物链中,效果会大打折扣。‘乱其心’的幻术,若不清楚巡逻路线,很容易被发现。而最后的‘斩其首’,若是找不到王烈的确切位置,就是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下定决心:“所以,我们需要一张绝对精准、实时的铁壁关内部舆图,甚至是……一个可以让我们提前‘看见’一切的工具。”
看见一切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一个地方——那个无奇不有,也无所不能的幽冥鬼市。
“不……不是吧?又去那个鬼地方?”炎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嫌恶之情溢于言表。一想到那个病娇鬼王墨离,和他那黏腻湿冷的眼神,炎烬就觉得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那种感觉,比让他跟佛界的秃驴坐而论道还要难受百倍。
“哦?我倒是觉得,那是个不错的地方。”
一道慵懒戏谑的声音凭空响起,墨离的身影如同水墨画般在房间的阴影里晕染开来。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手中把玩着残破的“记川”笔,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微笑。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写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毕竟,”他幽幽地补充道,“总有些见不得光的宝贝,恰好能解决你们这些‘王道’之士的烦恼。”
萧执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极度厌恶墨离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态度,但理智告诉他,墨离的话或许是对的。鬼市,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